我師父是趙宗澤。

　　這幾個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趙山河相當自信，覺得這一條理由肯定足夠有說服力。

　　人的名，樹的影。

　　師父是趙氏天驕，死硬的倒秦派，和秦無咎仇深似海。

　　把師父抬出來給自己正名，這力度就跟趙卿歌的胸度一樣大。

　　“哦，那小子啊，想起來了。哈哈。”

　　趙卿歌仿佛回憶起了什麽好笑的事，終於不再繃著臉，笑靨如花。

　　“當年我在趙氏道宮做靈植教習時，就數打他的次數最多。”

　　艸，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師父！

　　你故事裡故意犯錯挨罰的憊懶貨就是你自己吧?

　　趙山河頓時想和糟老頭子劃清界限。

　　趙卿歌想了想，接著道:“你剛才那些要求都不是問題，但你區區練氣修士，又能替我做什麽呢?”

　　“山河不需要做什麽。守備的職責，一直都是正本清源。讓赤雲宗和趙家的旗號繼續豎在赤雲舊地，這本身就是大功。

　　“我在城外見一古刹，本該是佛門清靜地，卻傳承斷絕，荒廢日久，淪為逐利場。如今念雲派孱弱，赤雲宗大事，山河插不上手。只能保證祖祠香火不熄，時時拂塵，夜夜焚香。或許有朝一日，念雲派在主家龍興之地崛起，舉旗出兵，襄助主家，也未可知。”

　　“嘖嘖，真是巧舌如簧。可惜我不是小丫頭，早已過了被你們男人幾句花言巧語輕易欺騙的年紀，眼下就有一件任務交給你。”

　　肉戲終於來了，也不知是福是禍。

　　趙山河道:“請卿歌老祖示下。”

　　趙卿歌道:“赤雲宗舊址，你家後山玉衡峰上，我要你從裡面取出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一本書。”

　　“書名是什麽?”

　　“為了怕你弄錯，從玉衡峰找出來的所有書籍，甚至每一頁紙片，都要送過來，這件事要嚴格保密。”

　　趙山河面露難色，為難道:“玉衡峰罡風凜冽，峰頂非元嬰以上修士不得進入。而且我聽說，千百年來，已經被各路元嬰修士搜刮了好多遍，估計什麽好東西都留不住。”

　　趙卿歌道:“赤雲宗原址地下有個密室，位置只有趙氏嫡脈知曉。我要你從山下挖一條密道，直達峰頂。”

　　我怎麽沒想到這一招，從地下的話，就可以不受罡風影響，進入地下密室。

　　這可是個超級大工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而且動靜不小，還真只有自家念雲派適合偷偷乾。

　　趙山河道:“主峰數萬丈之高，組織凡俗挖掘根本不現實。”

　　趙卿歌想了想，問道:“蝦駝獸呢?使用蝦駝獸可以事半功倍。”

　　蝦駝獸是一種夜視生物，力大無窮，又相對溫馴，非常適合挖礦掘洞。

　　趙山河搖搖頭:“赤雲舊地沒有蝦駝獸。”

　　趙卿歌道:“從外面買。”

　　趙山河假裝思索一番，再次為難道:“蝦駝獸只是凡獸，無品無階，沒有靈力護體，過不去西風口，這條路基本算是斷了。如果使用仙術配合人力開挖，需要海量勞工、符篆和靈石，耗資巨大，西奈沙漠窮苦之地，怕是......”

　　趙卿歌道:“靈石你不用操心，我先給你一百枚三階靈石。”

　　趙山河仿佛提振了一絲信心，又計算一番，道:“一百枚三階靈石，只夠前期籌備工作。如果資金跟不上，會拖工程進度，前功盡棄。”

　　只要項目一上馬，開工之後，扔進去的靈石都是沉沒成本。

　　熱血沸騰乾到一半，中途想再停下來，她說的可就不算了。

　　趙山河打定主意，不白嫖個幾百枚三階靈石，決不罷休。

　　趙卿歌道:“你先乾著，我後面會給你的。”

　　趙山河到:“多謝老祖！山河一直有個疑問，請老祖解惑。”

　　“你說。”

　　趙山河略微思索一陣，道:“如今的赤雲宗，誰能代表趙氏?是炙手可熱的庶務掌門趙玄極?財迷心竅的家主趙承運?沉迷種田的嫡女趙田田?還是，隱在幕後的你?”

　　趙卿歌搖搖頭，似乎上面都不是正確答案，糾正道:“不是我，是我們。”

　　“你們是誰?”

　　“我，還有一些像你師父這樣的人。”

　　“倒秦社?”

　　提起師父，趙山河第一時間想起這個莫名其妙的組織。

　　趙卿歌呲笑一聲:“倒秦社就是個笑話，你不要跟那些烏合之眾接觸。趙氏雖然分家，但從不缺仗義死節之輩，將來你會知道的，如果你能活到那天的話。”

　　趙卿歌將一個儲物袋交給趙山河，裡面是一百枚三階靈石，和一張年代久遠的原赤雲宗主山地圖。

　　她接著道:“有些事情，出生就已入局，活著就是罪過，沉默也是立場。少爺和小姐都是好孩子，不忍看到更多人流血，自願退讓。可你不爭，自會有人把你逼到絕路。今天的事情，不能傳到任何人耳朵裡，包括小姐。不然，我必殺你。”

　　趙山河鄭重地回答:“我明白輕重。”

　　兩人密談結束，再沒別的事情。

　　犀蘭山上大半都是女眷，趙山河不便逗留。

　　下山之時，路過黑虎蜂蜂巢，趙山河看到黑虎蜂如衛士般守護太匱蓮，才想起忘記跟山上的趙田田道別。

　　幾月來，兩人通過黑虎蜂交流頻繁，但從未真正見面。

　　“經此一別，再來南疆，不知是何年月！”

　　趙山河心思微動，攝起身邊那隻黑虎蜂，試探性在翅膀上用靈力寫下:“我能帶走一窩黑虎蜂嗎?我想試試看能不能培育出新品種。”

　　幾息之後，黑虎蜂翅膀上有字跡浮現:

　　“可”

　　趙田田真的能看到！

　　馬上就要離開，該說些什麽呢?

　　趙山河努力回憶起前世背過的贈別詩，想作為臨別贈言，都覺得不妥帖。

　　想起兩人在靈植上的深入交流，也算是同道中人，趙山河躊躇片刻，最終寫下一句:

　　“於道各努力，千裡自同風。”

　　發出之後， 還是覺得不妥。

　　自己一個沒畢業的小學生，誰給的勇氣勉勵高中校花學霸好好學習?

　　可惜黑虎峰不像企鵝，沒有撤回功能。

　　山頂大殿。

　　書桌宣紙之上，寫著“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兩行墨跡。

　　溫潤秀氣，字字如蘭。

　　女孩盯著手中蜂翅上的詩句，微微愣神，將這兩句又提筆加在紙上。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於道各努力，千裡自同風。”

　　趙田田自言自語道:“這是......一首詩?按照禮節，我是不是也應該回贈一首?”

　　她喚向一旁的女孩:“婷兒，你會作詩不會?贈別的那種。”

　　趙婷道:“小姐，你別難為我了，我們是道門跟腳，又不是什麽勞什子儒生，學吟詩作賦幹嘛?”

　　她走至近前，看到書桌上的墨跡，努嘴道:“又是那個趙山河?瞎賣弄靈植學問也就罷了，現在還對起詩來，隻顯他能！小姐你信我一次，將蜂後的控制權交給我，保準贏下這局，讓他落荒而逃。”

　　“真的?可不許胡鬧！”

　　“你就放心吧！這一次我讓他敗得心服口服。”

　　又是數息停頓。

　　正當趙山河以為沒了下文，刹時，千畝靈田嗡嗡震動，漫山遍野數不盡的黑虎蜂從熟睡中驚醒。

　　黑壓壓的蜂群倏忽而至，懸停在趙山河眼前，每片蜂翅上都閃爍著“珍重”二字。

　　“啊，這......”

　　趙山河感到莫大榮幸，取了一窩蜂巢，徑自闊步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