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朱果坊後，趙山河一路向北，前往秋冥山方向。

　　原秋水雙坊被毀，周邊商業氛圍差到極點。

　　修真大城太遠，去一次費盡周折，路途還不安全，隻買點低階小玩意兒也劃不著，小門派修士和散修們懶得來回跑。

　　往常活躍於坊間的遊商們，也缺少了重要的擺攤集會地點，收入驟減。

　　遊商之中，有位威望最高的老掌杆子蒲桃，主動貢獻出自家一階下品靈地。

　　在秋水河上的蒲桃洲插杆立旗，號召遊商在此舉辦集會。

　　蒲桃洲是一處江心洲，位置還算優越，位於秋冥山和丹鼎城中間位置。

　　最初只是草集，幾間歇腳茅屋，三五臨時攤位。

　　每逢初一、十五，開一次大集。

　　在蒲桃的串聯鼓動下，又有幾位頗有人望的老遊商加入，相約定期在蒲桃洲草集碰頭。

　　半年前，秋水宮覆滅後的第一個春節廟會，蒲桃策劃了“一丹一符”活動。

　　活動言明:凡除夕當日來蒲桃草集的修士，無論消費與否，落腳時均贈送一枚還氣丹，一張神行符。

　　還氣丹和神行符都是一階物件，東西不算貴重，只是個彩頭。

　　有位潑皮散修聽完規矩，哈哈大笑，取了丹藥和符篆，離開蒲桃洲又重新折返，再度索要。

　　活動的管事被他的話拿住，真又給了一遍。

　　不料此散修竟不知收斂，如法炮製。

　　一夜時間，圍繞蒲桃洲轉了一百七十圈。

　　相熟的遊商看有人砸場子，想出手給他點教訓，蒲桃一一攔下。

　　最後將一百七十枚還氣丹和一百七十張神行符如數奉上。

　　自此，蒲桃草集名聲大噪。

　　因為位置好，人脈廣，發展一年時間，如今已然成了氣候，成了有部分常設攤位的墟市。

　　這是兔伢子的說法。

　　兔伢子練氣二層修為，自小跟著同為散修的爺爺跑商路。

　　爺爺去世後，他經常在各坊市廝混，對市面上的事門清。

　　趙山河因為身兼山東行走，時常在外擺攤采購，和兔伢子見過數面，也算較為熟絡。

　　兔伢子因為爺爺留下的人緣，在遊商中如魚得水，幾乎全程參與了蒲桃墟市的建立過程。

　　但他的級別太低，肯定有什麽東西是他不知曉的。

　　草集入口處，豎著一丈多高的筆直黑鐵木杆，上面挑著一個酒斾模樣的小旗幟，書寫“蒲桃”二字，迎風招展。

　　木杆下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背靠搖椅，半躺在旗幟下。

　　炎炎夏日，老者雙腿上蓋著一張老舊的羊毛毯。

　　趙山河從此地進入集市，路過老者身旁時，拱手道:

　　“老掌杆子安好。”

　　趙山河原先在星野坊練攤時，經常跟遊商群體打交道，和蒲桃也碰過面。

　　老人模樣滄桑，臉上皺紋很深，眼睛眯起來看了眼趙山河，皺紋又加深幾道。

　　他笑道:“是念雲派的小行走啊，如今都成了大掌門。你家產的黑荊棘，在市面上可不多見了，喝一壇少一壇。我這兩條老腿，天陰下雨疼得厲害，全靠抿幾口黑荊棘撐著。”

　　一行有一行的門道，蒲桃是老遊商，門路很廣，能摸清黑荊棘的底細並不意外。

　　趙山河道:“老掌杆子果然消息靈通，哪裡出產好物，都瞞不過您，我改天專門給您送幾壇子過來。”

　　蒲桃收起羊毛毯，起身道:“市中有貨方招客，我這墟市新立，你家黑荊棘也已經斷貨一年，豈不正是久旱逢甘霖?你要能將黑荊棘在蒲桃墟市獨家出售，我做主送你們念雲派一間永久鋪面。”

　　趙山河笑道:“感謝老掌杆子厚愛，您能做蒲桃墟市的主，我卻做不了念雲派的主，此事還要回門派商議一番才好。”

　　黑荊棘酒庫存不多，發動領民采收沙棘米的計劃又擱置，未來一段時間很難量產。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趙山河對橫空出世的蒲桃墟市有很深的顧慮。

　　目前來看，蒲桃墟市的成功完全是填補了秋水宮覆滅的商業真空，等渾天派消化完底地盤騰出手來，蒲桃墟市還能不能存在都是個問題。

　　蒲桃如此輕描淡寫地將所謂永久鋪面送出去，必然是存了將周邊勢力都拉進來的心思。

　　趙山河和蒲桃客套幾句，然後入集市去了。

　　集市內部還不成氣候，亂吵吵的，各種叫賣的都有。

　　在中心位置，有不少散修們交易靈材和低階物品。

　　售賣的東西以低階丹藥為主，一半以上都是丹藥鋪面。

　　集市外圍，有膽大的附近村民在叫賣吃食和酒水。

　　趙山河甚至見到幾個濃妝豔抹的女人，不像從事正經行當。

　　嘈雜，又充滿活力。

　　趙山河約兔伢子在蒲桃洲的一顆大槐樹下相見。

　　他先在蒲桃墟市轉完一圈，走到大槐樹時，看到兔伢子正等著自己。

　　兔伢子個子不高，身形瘦弱，皮膚稍黃，看著有點發育不良，可能是從小跟著爺爺東奔西走的緣故。

　　趙山河道:“你說的那個人呢?”

　　見趙山河過來，兔伢子趕緊迎上去，行了個不倫不類的道禮:“掌門安好。他這會不在，但每天傍晚必定出現，已經在此盤桓兩個月了，應該是在等人。”

　　趙山河對兔伢子的判斷不是很信任，問到:“你是從何得知他可能有風信草種子的?”

　　兔伢子回答:“一是身法。此人經常悄無聲息地出現和消失，散修老黑條你也認識，練氣七層，不是庸手。此前兩人起了衝突，老黑條卻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說明此人可能是風靈根修士。”

　　趙山河對此不是很認可， 或許那人就單純是身法好呢?

　　“還有什麽?”

　　兔伢子接著道:“二是出手方式和所修法術。還是和老黑條衝突那次，他連打出五枚硬堅果，還釋放了一種藤蔓，說明此人可能是靈植修士，可能有靈植種子。”

　　趙山河心道，這次應該是白來了。

　　兔伢子見識太少，因為那人身法好，就猜測是風靈根修士，因為攻擊手段和靈植相關，就猜測有靈植種子。

　　兩相結合，推測出此人身上有風信草的線索，未免有點太想當然。

　　趙山河繼續耐心問道:“這麽說的話，他可能是靈植夫，或者本命和靈植有關，精通位移或者遁術。還有什麽線索嗎?”

　　見趙山河有些不信自己，兔伢子著急道:“還有他說話很奇怪！”

　　“怎麽個奇怪法?”

　　兔伢子有些為難，張口數次都不知道如何描述。

　　“怎麽說呢，就是那種......唉，我也學不來，見了他你就知道了。喏，他來了。”

　　嶄新的街道上，一個消瘦的灰發青年懶洋洋地走過來。

　　灰發青年行至一面夕陽斜照的牆壁，雙手交叉，抱胸靠在牆上。

　　他嘴裡叼了一根草穗，百無聊賴，好像這個世界沒有什麽能讓他提起興致。

　　趙山河走上前去，招呼道:“這位道友，我想跟你買樣東西。”

　　青年眉目聳搭著，有些不滿:“似我這風一般的男子，看起來像小商販嗎?”

　　趙山河終於知道，兔伢子說他有點怪到底怪在哪。

　　這次可能真找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