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門靜室內，趙山河問道:“兔伢子，你大名叫什麽?”

　　兔伢子還未從拜入山門的喜訊中平複下來，欣喜道:“爺爺沒有給我取大名，說賤名字好養活。”

　　“那你姓什麽總知道吧?”

　　兔伢子想了一會，道:“我爺爺好像姓薑，別人叫他老薑頭。”

　　趙山河打趣道:“薑姓可不是尋常姓氏，你家祖上必定風光過。”

　　兔伢子道:“今日之後，兔伢子再不是居無定所的遊商，命如草芥的散修。掌門對兔伢子恩同再造，懇請賜下名號。”

　　跟隨爺爺歷練多年，兔伢子嘴皮子還算利索，只是以前地位太低，眼界太窄，正需歷練。

　　趙山河點頭道:“那好，我對你是有安排和期許的。你本名帶兔，今後活動區域在西風口以東，和本宗遠隔關隘，大名就叫玄菟吧。”

　　兔伢子喜極而泣，當即跪下連磕數個響頭，道:“薑玄菟謝掌門賜名！”

　　趙山河道:“快起來，我們是道門修士，不興隨便跪來跪去，行道禮即可。”

　　兔伢子感恩戴德，抹淚道:“實在是太過激動。”

　　扯完閑篇，趙山河開始講正事:“薑玄菟，我打算發揮你之所長，任命你為念雲派的購銷執事，歸庶務奉行趙良才管理。今後幾年，念雲派會封門閉戶，減少對外溝通。門派所需，由你采購，門派產出，由你售賣。

　　“你仍是門中登名造冊的弟子，但相對自由。門內所有好處，弟子居所、法器、薪俸均有你的一份，其他的也都會給你留著。閑暇時節，你可以留在山門修煉

　　“此外還給你一個任務，就是和往常一樣，在秋水平原周邊的幾個坊市轉悠，搜尋情報，包括蒲桃墟市，時刻關注那裡的動靜，一切低調從事。

　　薑玄菟跑商之時，經常接觸各家門派的管事，當然清楚采購向來是油水最足的職位，一般由掌門的親信擔任，多少人擠破頭爭搶。

　　薑玄菟激動道:“感謝掌門信任！”

　　趙山河適時敲打道:“你雖然年齡尚小，但也是老遊商了。這一行的規矩道道你門清，當然，我也門清，所以你要格外拎得清。今後所有物品靈石進出都要有明晰帳目，一本給趙良才保管，一本送到我這。”

　　薑玄菟保證道:“一切聽從掌門安排。”

　　趙山河將靈草交給薑玄菟，讓他帶去丹鼎城，委托煉製成黃芽丹和凝氣丹。

　　他當然不會對薑玄菟完全放心，考驗要一步一步來。

　　小登仙會過後，念雲派人手不足的問題得到初步解決。

　　除了薑玄菟的購銷執事由趙山河欽定，其他幾個執事位置，也根據幾人的特點人盡其用。

　　黃傢任靈田執事，秋瑩協助丈夫工作。

　　老薩以凡人客卿身份任劍術執事。

　　趙若蘭年紀不大，在學堂讀過幾年書，能識文斷字，被余百裡選中，作為藏經閣執事。

　　這個職位上限高，下限低。上限包括推薦弟子選擇合適的功法，指導修行，下限只要能記住哪本經書在什麽位置就行。

　　王大智原本在趙家峪就是凡人武士小隊長，關榮之當場傳下一道禦劍法訣，待學會禦劍飛行後巡檢門派周邊，夜間在山門值班。

　　余下趙駒，趙素芬兩人，都交給趙良才帶著，他承擔的工作最為繁重。

　　趙良才讓年級稍大的趙駒負責聯絡禮典和領民事宜，決策都由他來下，趙駒主要是跑跑腿，當作人肉傳聲筒用。

　　趙素芬年級偏大，已經近三十歲。

　　她原本是趙家峪凡人領主的家仆，現在負責管理二十位凡俗男女，做一些整理內務，伺候仙師，通傳消息的活計。

　　修行時間何其寶貴，趙山河自是不會再讓門下弟子乾做飯、漿洗、清潔之類的雜活，除非他的本命就是搓衣板、燒火棍。

　　小登仙會後，余槿拉著余百裡來找掌門。

　　趙山河也好奇地詢問余槿的詳情，余百裡道:“非是我不想讓她修行，實在是她的本命太過特殊。”

　　趙山河奇怪道:“有何特殊之處?”

　　他旋即取出測靈鏡，在余槿身前觀照片刻。

　　測靈鏡上，顯現出一套玉石人俑模樣的小人兒，姿態各異，施禮者，鼓樂者，射箭者，禦車者......粗略掃過一眼，剛好六位。

　　“單器靈根，本命是一套六藝玉俑。”

　　趙山河鑒定完畢，驚訝道:“君子六藝?這可是一條通天之路啊！”

　　余百裡道:“掌門再看。”

　　趙山河又端詳片刻，細看之下，發現六個玉俑面容嬌美，衣袂翩飛，竟都是女子模樣。

　　見趙山河已看出端倪，余百裡點點頭道:“是六藝女俑。自余槿測出本命之後，我便帶她離鄉避難。”

　　趙山河道:“為何?”

　　余百裡皺眉道:“掌門可有聽說過女君子嗎?”

　　趙山河點點頭道:“君子應當以品德而非性別為準則。謹言慎行，和而不同，不妄動，不徒語，不苟求，不虛行者， 不論男女，皆可稱君子。”

　　余百裡卻搖搖頭:“若是世人都能像掌門這樣通達就好了，我出身的那個家族，將故紙堆翻出的歪理邪說奉為金科玉律，不允許有女君子出現。一些陳腐極端的人，更是要把這種可能性扼殺。”

　　趙山河道:“余老想必也不認同這種觀點，不然你為何離開?如今你既已投到念雲派門下，不必再有顧慮，我看有人還能到我念雲派來挑事情?自即日起，余槿開始修行，所有待遇和其他內門弟子一樣。”

　　“掌門拿主意就好。”

　　余百裡不置可否，留下一句話，便回藏經閣了。

　　見爺爺應允，掌門也支持，余槿欣喜不已:“掌門師兄英明！”

　　然後她請教道:“聖人弟子三千，身通六藝者七十二人。余槿不敢貪多求全，想要請教師兄，禮、樂、射、禦、書、數，若是讓掌門選擇其一，你會選什麽?”

　　趙山河不假思索答道:“射”

　　“為何?”

　　趙山河順口答道:“無他，唯手......”

　　想起對面是個純潔的小女孩，他趕緊把車刹住，正經解釋道:

　　“無他，為首的禮本是最優選擇，因為六藝之中，只有禮近乎於道，學禮先弱後強。可惜此界弱肉強食，禮崩樂壞，學禮必然沒有出路。

　　“數也是個好方向，可是老掌門天譴加身的結局你也看到了，算到太多不是好事。至於其他，學樂娛人?學禦駕車?學書畫符?

　　“我見識太淺，以目前的眼光，給你的建議是:主射副書，箭符雙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