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雲派，嶄新的掌門靜室。

　　趙山河在蒲團上閉目打坐，禮典奉行趙良才立於一旁。

　　趙山河道:“我臨行前交代的事情，趙老辦得如何?”

　　趙良才恭敬地遞上來一個冊子:“請掌門過目。”

　　趙山河翻開細看，近一年來，念雲派周邊，西風口內外發生的有價值之事，樁樁件件記錄得一清二楚，趙良才辦事果然穩妥。

　　“——雲台峰山門緊閉，楚中鶴閉門謝客，疑似不在洞府。”

　　消息倒是不假......可惜看到得太晚了，如果能早些知道，在雲海城也不至於那麽被動。

　　“——大魚坊細鱗紅鯉停售，半月湖釣台關閉，釣客反應細鱗紅鯉可能已經絕跡。”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問道魚上市已無障礙。

　　細鱗紅鯉被鱷雀鱔霍霍得損失慘重，這是趙山河全程策劃的。

　　可為何絕跡了?難道捉走鱷雀鱔時，它已經產卵?

　　趙山河輕輕一笑，沒有發表意見。

　　“——諸葛家大量收購糧食和低階丹藥符篆。”

　　奇怪，他家要這些玩意兒有啥用?

　　趙山河隨口一問:“掛的什麽價?”

　　“比周邊均價高半成，比山外高兩成。”

　　“把我們庫存的陳糧都出掉，正好換點靈石。我這裡有許多從南疆低價購買的一階物品，比山外價格更低，也暗中拋售，他能吃多少拋多少。所得收益，就入宗門大庫吧。”

　　趙良才道:“好，我去安排。”

　　“——黑毛風又起，趙家峪半個村子被毀，失蹤十七人。”

　　黑毛風是西奈沙漠的大沙暴，幾年一次，每次都會有人在沙暴中失蹤，下落不明。

　　念雲派處於西奈沙漠邊緣，受到的影響較小，位於沙漠中心的幾個家族損失更重，運氣不好失蹤多則上百人。

　　黑毛風持續多年，成因是謎，目前沒有很好的預防應對方式。

　　趙山河道:“多給家屬些補償吧。”

　　“掌門心善，已經依舊例補償過了，近期會再以新掌門繼位的名義發些賞賜。”

　　趙良才不著痕跡道。簡單一句話，連拍馬屁帶送人情。

　　“——羅家修士在某次宴會上駁了黑沙門修士的面子。”

　　羅家?羅霄山羅家是老七門中目前實力最強家族，一門三築基。

　　他家修士行事向來倨傲，但這都是對內。

　　黑沙門有十多位築基修士，給他幾個膽子敢去薅虎須?

　　趙山河心思微動，問道:“挑釁的羅姓修士，是嫡系還是旁支?”

　　趙良才回答:“嫡系。”

　　怕是羅家有所依仗啊！

　　如果是旁支，可能就是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貨。

　　嫡系的話，恐怕是知道了家族核心秘密的蠢貨。

　　心裡藏不住事的小東西，老羅勝會讓他屁股開花的。

　　“持續關注羅家，看看他們最近和誰走的近。”

　　“是，掌門。”

　　“——星野坊被毀後，部分散修匯集到一個叫蒲桃墟市的新興集市。”

　　秋水宮治下的秋水雙坊雖毀，交易需求卻不會消失。

　　趙山河對蒲桃墟市聞所未聞，應該是自己去南疆後新開的。

　　蒲桃這個名字他知道，和此人有過幾面之緣。

　　蒲桃是以前活躍在秋水平原的一個遊商頭子，在遊商群體中很有名望，被尊稱為“老掌杆子”，但是近年已經淡出遊商圈子了，難道這個墟市和他有關?

　　渾天派要想接替秋水宮，就不會眼睜睜看著客源流失，不知道接下來會采取什麽樣的應對方式。

　　“——蒲桃墟市常有生面孔活動。其中一人行蹤飄逸，疑似風靈根，可能有風信草線索。”

　　風信草?

　　趙山河注意到這兩個關鍵詞，問道:“誰是傳回來的消息?”

　　“是兔伢子。他經常在坊市活動，我把這個任務交給了他。”

　　兔伢子是一個年輕散修遊商，常走大魚坊經西風口至星野坊一線。

　　往常念雲派有采購需求又派不出人時，會招呼他幫忙帶貨。

　　風系靈植太過稀少，以前在附近的幾個坊市練攤時，趙山河從未聽說過哪裡有賣風系靈植種子的。

　　在雲海城逛那麽久的商店鬼市，同樣沒找到種子線索。

　　下半年將靈壤開墾出來，等明年開春就可以種風信草。

　　無論這個消息真假，看來有必要去一趟蒲桃墟市了。

　　“——今年以來，山外普通丹藥供應猛增，丹鼎門丹藥受衝擊，價格走低......”

　　趙山河繼續看下去，其他都是一些雞零狗碎的消息，沒有太大價值。

　　將小冊子遞還給趙良才，讓他先退下。

　　大魚坊，黑沙門，二階上品洞府。

　　“你是說，繼任儀式上赤雲宗來了位金丹女修，你臉上這道鞭痕就是她留的?還逼你免了念雲派欠債?”

　　魯彪捂著臉，委屈巴巴道:“對啊老大。趙家雖然失勢，可我看這念雲派在赤雲宗的靠山依然強橫啊！”

　　“愚蠢！宗門意志和個人私心是兩碼事，前者令出如山，後者權衡利弊。但凡她是來力挺念雲派的，你還能活著離開?她強壓你免了債務，就說明是想到此為止，不願過多參與其中。只要赤雲宗不插手，尋常金丹，給她幾分薄面也就是了。”

　　魯彪恍然大悟:“原來如此！老大真是英明。”

　　然後他轉移話題道:“典禮結束後，趙山河還了二十枚三階靈石。他說自家師父生前行事光明坦蕩，死後亦不能留下汙點，所有欠債由他一力承擔。還說老守備當年全力斡旋促成大魚坊和解，他願繼承先師遺志與和平主張，與我黑沙門保持傳統友誼。”

　　“堵上我們拿欠債翻後帳的借口，暗示自家還有存在的價值，認慫都認得大義凜然。這小子滑不留手，得虧只是個練氣，要是將來築基不得成精了?先不管他，上次衝撞坊市那人有消息嗎?”

　　魯彪道:“查到了。那人叫霍屠，確是禦獸門修士， 築基圓滿修為，如今在最近的寒山禦獸門四階洞府閉關衝擊結丹。”

　　“還真是禦獸門的，難怪他能馴養長嘴凶魚，可為何要用這種凶魚禍害我家半月湖?那日他以伴獸喝水的名義強行闖進半月湖，莫非......”

　　絞盡腦汁想不明白，大當家有點頭疼，又問道:“他和念雲派有什麽牽扯?”

　　“這個還沒有查清。”

　　大當家閉目思索片刻，道:“赤雲舊地其他幾家不足為慮，唯有念雲派有點背景。這邊赤雲宗剛要撒手不管，那邊又蹦出來一個禦獸門。先觀望觀望，五年之後，守備任期結束，念雲派和赤雲宗再無瓜葛，霍屠閉關結果也會出來，到時候再議。蔡北漁那邊怎麽處理的?他家負責管理半月湖，這種事不可能瞞過去。”

　　魯彪輕描淡寫道:“細鱗紅鯉滅絕，這門營生做不下去，索性讓他帶族人滾蛋了。長嘴凶魚的事他立誓會守口如瓶，諒他也不敢對外聲張。”

　　“哦?你魯老六也有心慈手軟的時候?”

　　“嗨，沒有的事兒。那蔡北漁就一膿包，大半輩子跟誰都笑臉相迎，犯不著非得殺了。”

　　魯彪轉移話題道:“哦對了老大，還有一事。前些日子一次宴席上，有位羅家修士衝撞了我一個手下，言語之中多有不屑。”

　　大當家問道:“羅家，他家哪來的膽子?那人是嫡系還是旁支?”

　　魯彪回答:“據說是很受羅勝喜愛的後輩，應該是嫡系。”

　　大當家道:“等過些天大魚坊分利時，重議各家份額，摸摸他們的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