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神道師的圖謀注定要冒一點風險了。
面對他對陸白的控訴,神道長隻給了兩個字的批複。
胡鬧!
無論這兩個字是對誰說的,對於陸白,都可以算是輕描淡寫。
所以,他現在鶴立雞群般站在了神道院門口,跟著神道師一起向於家村而行。
由於陸白的存在,很明顯能感覺到整個行進隊伍都沉悶許多。
神調生們故意離他很遠,低聲交談著於家村的凶案傳聞。
神道師在最前面,時不時回過頭來瞪陸白一眼。
他的眼神不只怨憤那麽簡單,還有警惕。
陸白有些無語,忍不住翻個白眼,心想,就你這表情都出賣了你的小心思,還好意思搞什麽陰謀?
只不過,他也開始越發好奇,到底是什麽陰謀,能讓一個神道師敢於對付徐氏的子弟?
好奇了自然要問,陸白沒有問別人,而是直接走到了鼻青臉腫的徐氏女同年身邊。
行進著的神調生隊列,很快就被一陣沉默所裹挾。
神調生們再次驚愕地張嘴,有些人甚至開始偷偷後退。
有些徐氏附庸子弟,硬著頭皮呵斥:
“陸白!你不要得罪進尺!難道你真以為青嵐沒有人治得了你了麽?”
他們其實很慌。
但慌解決不了問題,現在的問題是,沒有人能想到,陸白在把徐氏女子痛毆過之後,竟然還敢在神道院師生面前再次接近她,欲行不軌。
徐氏女同年也很懵,且怕。
但她畢竟是徐氏子弟,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墮了徐氏的威名。
所以她瞪大眼睛,捂著青腫的臉頰,紛紛瞪向陸白:“你!你要幹什麽!”
盡管強自鎮定,但她的嗓音依然尖細顫抖。
陸白笑了笑:“我不過是想和你聊聊。”
說完,他轉身向人群遠處而去。
“聊?”
徐氏女同年睜大眼睛,目現惶恐。
她轉頭向神道師望去,不由一陣氣苦。
因為窩囊的神道師搖頭晃腦,在假裝賞景,根本不敢看她一眼。
她身為徐氏子弟,總不能在這麽多人面前失態呼救吧?
沒辦法,她只能硬著頭皮跟上陸白。
神道師當然不是窩囊,也並非賞景。他的注意力始終在陸白身上,發現徐氏女跟著陸白離開了人群,他雙手攥緊了袖子。
但他卻沒有什麽動作。
……
……
“你,叫什麽名字?”
陸白走到神調生隊列最後,距離他們隔開一段距離。
徐氏女瞪大了眼睛,覺得又氣又憤,索性如今已經拚著被他痛打了,於是膽氣也就狀了起來。
“你個混蛋!你竟然不知道我的名字!”
陸白感覺莫名其妙:“怎麽?你這話好沒道理,難道世上的人都應該知道你的名字?”
“我!你如此欺辱我,竟然……竟然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徐氏女哭了。
陸白最煩的就是女人哭了,當然,嫂子除外。
他揚了揚巴掌,威脅道:“你再哭?有話問你。”
徐氏女畏縮地後退,咬牙道:“我叫徐茗澈。”
陸白不在意地點點頭:“你是徐氏的什麽人?或者說,什麽身份?”
徐茗澈以為陸白打聽這個是在掂量自己的分量,當即有了些許底氣:
“陸白!我告訴你,別看我只是徐氏支脈的子弟,但是我可是家主親自收取的弟子!”
陸白點了點頭,沒有再理會趾高氣昂起來的徐茗澈,徑直向前走去。
一陣挾著熱意的風裹挾過來,卻吹冷了徐茗澈的心。
她沒想到徐氏家主的親傳弟子這個名頭,對於陸白來說,竟然和路邊的野狗沒什麽區別。
或許,還不比野狗能讓他動容。
畢竟,遇到野狗,他還得掂量對方咬不咬人……
“什麽野狗不野狗!”徐茗澈忽然反應過來,氣憤跺腳,“陸白,你個混蛋!”
……
……
陸白丟下了徐茗澈,走入松散的神調生隊列。
他覺得事情越發古怪了。
徐茗澈是徐氏的旁支,但確實徐氏家主的弟子,不要說神道師,就是神道長都不敢拿她怎麽樣的……
想到這裡,陸白就想不通了。
想不通就不想,反正和自己沒什麽關系。
本來他發現神道師的眼神不對,其實是想要看看能不能從這件事情裡做做文章,在獵殺妖物的時候更省事或者謀取一些好處。
僅此而已,想不透也無所謂,到時候再說。
於是陸白放下了這些思緒,抬頭賞著路邊的山景。
現在,他們已經走出了青嵐西城。
城外環郭有一片柳林,柳林裡一道綠水橫過盤旋而去。
夏風拂過,柳梳碧水,泛起圈圈漣漪。
漣漪忽然亂了起來,碧水騰起了血色。
血色來自於一個人,一個血肉模糊的人。
“有屍體!”
神調生們驚呼,亂了起來。
之所以喊屍體,而不是人,自然是因為那個血肉模糊的人實在不像能活著的樣子。
一個人在四肢俱無,肚腹已空的時候怎麽可能還活著?
但那個“人”卻不同。
“他”在腦袋抵住水岸的時候,突然掙動起來。
一個肚腹空空如也的“人棍”忽然掙動起來。
夏日上午的熱烈,隨著“他”掙動起的圈圈漣漪,慢慢陰沉森然。
漣漪凌亂扭曲,像是“他”的身體,像是神調生們驚恐的表情。
神道師動了,他人站到了水岸邊的草地。
草地無風而四向披靡。
“人棍”周圍的水流忽然凹陷,“人棍”掙扎不動,開始抽搐。
“他”被看不見的東西束縛了。
“何方孽畜?”神道師伸指,隔空虛點“人棍”血淋淋的眉心。
一枝豎長的青草葉如劍,插入“他”的眉心。
“人棍”的眉心綻裂,有猩紅湧出。
湧出的猩紅不是血,而是半凝的漿塊。
一些女聲調生突然作嘔,男聲調生也都紛紛皺眉。
陸白也皺起了眉。
他發現這個“人棍”抬起臉後,莫名熟悉。
“人棍”停止了抽搐,忽然詭異地笑了起來。
他一雙浸滿血漿的眼睛轉動,望向了神調生們:
“我……忘了我的名字,你呢?”
說完這句話後,他的腦袋轟然爆裂。
碎裂迸射的骨漿濺紅了水岸,神道師連忙閃身躲避,連罵晦氣。
神調生們放下心來。
陸白沒有,他反而更加緊張。
因為隱約間,他又聽到了蟬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