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
楊美麗放下手機後,邊收拾沙發上的髒衣服,邊高喊道:“陳建國,你能不能稍微動一動,把地拖了?”。
此時陳建國正在臥室裡玩手機,聽到呼喊聲後,立馬衝進衛生間,開始往桶裡接水,按照以往的經驗,如果他敢拖延半秒,絕對完了,肯定要被說。
說他一回家,躺在那裡動也不動,就跟狗熊冬眠一樣,油瓶子跌倒也不扶。
然後就是一系列“連珠炮彈”。
把人轟的暈頭轉向,連自己姓什麽都快不知道了。
所以,為了不讓楊美麗發出連珠炮彈,他的動作必須要麻利。
水很快接好,墩布放在桶裡沾一沾,擰乾,走進大臥室,開始拖地,拖的過程中,他發現有些不對勁,地上怎麽一塵不染,地板磚亮的就像是一面鏡子。
他有心把這個異常事件告訴妻子,話到嘴邊,又憋回去了,怕把火藥桶點炸。
沒辦法,女人是情緒化動物,好的時候,非常好,非常溫柔,百依百順,不好的時候,就是活火山,火藥桶,正在泄露的煤氣罐兒。
非常危險。
絕對不能招惹。
廚房裡。
楊美麗正準備好好擦一下油漬,眼看著就要過年了,總不能把去年的髒東西留到新的一年,拿出新買的清潔劑,正準備往瓷磚上噴,突然發現瓷磚好像不髒。
甚至還十分乾淨。
乾淨的能照出人影。
她十分納悶,平時做飯,雖然大部分油煙都抽油煙機吸走了,但還是有部分油煙留在廚房裡,天長日久,吸附在瓷磚上,肯定會留下汙垢。
一些平時伸手能擦到的地方,乾淨一點,還屬於正常現象,平時擦不到,得站在凳子上才能擦到的地方,居然沒有汙垢。
奇怪,真是奇怪!
不過總歸是個好現象,乾乾淨淨的,不用擦洗,倒省下不少力,隨後她又把目光投向油煙機,決定自己清洗,不顧人了。
去年找了個專門洗油煙機的,花了一百塊錢,洗的一點都不乾淨,還不如自己洗。
走到灶台前,剛要動手把外層拆下來,突然發現油煙機居然也是乾淨的,上面沒有一絲油汙,好像新買的,怎麽回事?接二連三的異常乾淨事件,把楊美麗搞懵了。
隨後他又去衛生間檢查了一遍。
裡面也是乾乾淨淨的,就連很長時間沒打掃過的櫃子底下,都一塵不染。
“陳建國,你沒發現家裡很乾淨嗎?”
聽到這句話,陳建國無奈的直遙頭,遙完頭,說道:“我當然發現了”。
“那你為什麽不早說”
“我...我...”陳建國正卡殼著,小臥室門突然被推開,陳和站在門口,笑著說道:“當時的情況,我爸敢說嗎?他要是敢廢話一個字,絕對被罵死”。
這番話過後,陳建國向兒子投去感激的目光。
楊美麗站在原地,仰天狂笑,邊笑邊說:“收拾東西,明天回老家”。
......
早上八點,太陽在東邊兒懸浮著,雖然有光,但卻是冷光,就像是冰箱裡的燈,在冷光的照耀下,一輛五菱神車在國道上疾馳著。
車裡,楊美麗全副武裝,帽子,圍脖,手套,全都戴著,時不時轉頭問一句,“兒子,冷不冷”。
陳和當然不冷。
就算是把他扔到珠穆朗瑪峰上,他也不會覺得冷。
看著母親瑟瑟發抖的樣子,他忍不住說道:“咱家也不缺錢,能不能換個好點的車,好歹帶個暖風,大冬天的,坐在車裡,就像是在冰窖裡”。
“有暖風,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暖風壞了”
陳建國說著話,不好意思地笑笑,心裡罵道:“踏馬的,什麽爛車,關鍵時刻掉鏈子”。
“哼,昨天就說要回老家,不提前檢查一下”楊美麗吐槽一句後,轉過頭,神情嚴肅地說道,“回去別跟人說咱家有錢,聽到沒有?”。
“聽到啦!”
“要是問起來,就說沒錢”
“知道啦!”
“見了人,要問好,別一動不動,跟個啞巴似的”
“嗯”
“別人給你壓歲錢,不要立馬收下,要懂得推讓”
“嗯”
“別嗯嗯的,聽到沒”
“聽到啦,母親大人”
囑咐到這裡,楊美麗突然感覺有點熱,摘下帽子,自言自語道:“天氣好起來了”。
陳建國沒說什麽,在專心開車。
陳和也沒說話,悄悄給臨時畫的符籙中引入一道靈氣,靠在椅背上,開始看路邊蒼涼的風景。
楊美麗見沒人理她,也沒再說話,也靠在椅背上開始看道路兩旁的風景。
提起西北,很多人印象中都是大漠戈壁,蒼涼,空曠,有種粗獷的美,這不假,但西北也不全是大漠戈壁,也有山,山峰連綿不絕,到冬天,植被枯萎後,整體呈現為黑褐色。
就像是由一塊塊巨大的鋼鐵形成的鐵龍,匍匐在道路兩邊,莊嚴,肅穆,讓人心生敬畏。
陳和的老家就在鐵龍之間,先要在國道上走一百多公裡,期間穿過一條長長的隧道,最後從國道旁邊的岔路口下去,沿著土路,再向前走十幾裡,便可以看到山溝裡分布一些房子。
有的是用紅磚蓋的。
有的是用土坯蓋的。
差不多一半房子是空的,院子裡布滿雜草,積雪,這些房子的主人全都搬到縣裡或市裡了,地也不種了,要麽承包給別人,要麽退耕還林,每年拿補貼。
在陳和的記憶中,2020年時,也就是七年後,村子裡已經沒人了,全都搬走了。
一個自然村無聲無息的消失在時代的浪潮中,而隨著龍國的城市化進程加快,人口越來越集中,像這樣的自然村,不知道消失了多少。
附帶著,很多人的老家,也只能停留在記憶中。
車穿過不太平整的村道,停在院門口,門垛是用紅磚砌的,院牆也是,包括房子,相比於村裡其他人家,居住條件要好一些。
陳和還沒從車上下來,就看到爺爺奶奶笑著出來了。
爺爺在開院門,奶奶腰上圍著圍裙,手裡拿著笤帚,上面沾著灰,估計是在燒火爐,他拉開車門,從車上下來,笑著說道:“爺爺,奶奶,我回來了”。
還有句話他沒說,這趟回來,可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