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道歉的來了，領導也來了頂包的賭鬼看著床板中的鐵管，不住乍舌，心說:這一下要是捅在人身上，等於是截肢了吧?要是捅在肚子上，不得滋滋冒血?　　他再次抬頭看向說話的兩人，臉上滿是謹慎。

　　孫晉數落了幾句，伸手要拆尹勤胳膊上的紗布，剛剛抬手，就聽見門外傳來了說話聲，聲音不大，但因為門上的破洞，身處房間裡的幾人，能夠將門外的聲音聽清楚。

　　說話的人先問了病房這邊在折騰什麽，然後詢問尹勤是不是在病房中，接著又看到了門上的破洞。

　　“誰乾的?！”

　　顯然，這位更加關心門上的破洞。然後，她推開門就看見了身首分家的輸液架，還有插在病床聲的疑似輸液架的上半部分。

　　進來的是一位護士，不過她已不再年輕，看起來四十上下，身材保持的倒還不錯，皮膚也比較白淨，長相中等偏上，頗有幾分徐娘風韻。

　　護士長掃了房裡人一眼，開口道:“暫時不說破壞公物要賠的，尹警官，雖然你同樣是病人，但也不應該打擾別的病人……呃，休息。還有，你的病房裡有人在等你，來了有一會兒了，我聽他說半天不見你，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找了一圈才找到這。”

　　說完，她轉頭看看病床上的賭鬼，又看看系在病床上的床卡，問道:“你是誰?昨天收進來的不是你吧?”

　　護士長似乎沒什麽城府，有點心直口快的架勢。

　　“郝姐，這件事我來處理吧。”護士長姓郝，昨天尹勤安排手術的時候，便是她忙前忙後。

　　尹勤如此稱呼，換得護士長笑了笑，她答道:“哎呀，人家都是老太婆了……這位是?”

　　“哦，是我師哥，會點中醫，想要幫我看看。”

　　郝護士看看孫晉，臉上的不信任沒有絲毫掩飾，“那我還是把醫生叫過來吧?”

　　尹勤點點頭，“好吧，麻煩郝姐一個事情，您看能不能把我病房裡的人也叫過來?”

　　“我無所謂，門口的警察同志能答應嗎?”說著，她回頭看看往房裡張望的“守門員”。

　　尹勤看了“守門員”一眼，笑道:“沒事，有我在呢。”

　　等郝姐扭腰離去後，大師兄孫晉才笑道:“現在你挺有擔待的嘛……接連發生幾件大事居然不說一聲。”

　　尹勤原本以為郝姐打個岔，能夠把這一出揭過了，哪知道孫晉等她走了之後，接茬繼續，絲毫沒有滯澀感。

　　說起來，尹勤原本也想到了自己的“師門”，但人在眼前和人在天邊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見到孫晉的時候，熟稔可靠的感覺就從腦海中湧現出來，可如果沒有見面，尹勤對於印象中的“師門”依然有種剝離感。畢竟絕大部分的“他”，都是原來的那個他，今世多出來的記憶，更像是參雜在原本體系中的異物。

　　不過此刻，尹勤能夠感覺到孫晉對他的愛護不存在作偽的痕跡，完全是發自真心。

　　年齡的差距讓孫晉對尹勤更像是長輩對後輩，孫晉看起來三十多歲，實際上早已年過四十，就像尹勤說的那樣，孫晉的兒子就比尹勤小幾歲，今年應該已經上大學了。

　　對於孫晉的數落，尹勤隻覺得溫暖。兩人相處的記憶，又由飄渺變得真實。

　　不過這個緣由尹勤自然不能說出口，嘴裡的話就變成了:“不是覺著自己能應付嘛，你看這次也沒受什麽嚴重的傷，我覺得身手比以前好多了……”

　　“強嘴，

善泳者溺於水，你年紀也不小了，應該明白這個道理。早點把事情弄清楚，估計就沒今天的事了。行了，接下來我幫你看看吧，三教九流的，還是我人面廣一些。”　　說了幾句，孫晉手上不停，已經把紗布解開了大半，紗布雖緊，卻頂不住孫晉的手勁，傷口的輪廊清晰可見。他仔細看了看傷處，見縫合的很不錯，又用紗布沾沾滲出來的血漿，便點點頭。轉而說道:“還行，等會我再看看你的片子，你運氣真不錯，沒有傷到筋也沒有傷到骨頭，正好扎在肉多的地方。不過嘛，恢復調養還是要專門注意一下，你也不想以後膀子上凹下去一塊吧?哦，是兩塊，等會兒我弄幾個方子，再去敲點東西來，生肌活血……”

　　孫晉正在絮叨，就見一人大步流星地走進病房，近前幾步，抱拳拱手，向著尹勤說道:“哎，尹隊長，抱歉抱歉，鄙人來晚了！在下就是古易可，連累您受傷，心中十分惶恐，略備薄禮一份……哎呀！”

　　話沒說完，古老三慘叫一聲，捂著膀子往後退，他的幾個小弟呼啦啦湧上來，將古老三擋在身後。

　　其實在他拽文的這段時間裡，孫晉和尹勤交流了幾個眼神，大概的意思如下。

　　孫晉:這貨就是那誰?

　　尹勤:從他的語氣上來看，就是他了。

　　孫晉:嗯……

　　接下來就看見孫晉隨手一提，將床板裡的鐵管抽出來，直接掄在古老三的胳膊上，“喀拉”一聲脆響，像是敲碎了pvc管。古老三的手臂斷了，劇痛襲來，他當然要慘叫。

　　“幹什麽！你幹什麽?”

　　“敢打我大哥，你想死是怎麽地?”

　　“這就是醫院，還真方便……”

　　幾個馬仔立刻怎呼起來，雖然他們沒看清孫晉的動作，但孫晉抓著凶器站起身的樣子，他們還是能分辨的。

　　“不要吵了！”

　　這一聲，不是來自尹勤，也不是來自孫晉，反而是古老三自己喊出來的，幾個馬仔聽到老大發話，立即偃旗息鼓，像受氣的小媳婦般收起惡狠狠的目光，露出順從委屈的樣子，看來古老三在自己的攤子上，還是很有威懾力的。

　　古老三抱著膀子，往前擠了幾步，將小弟們擠開，他面皮抽搐，但口中的話語卻將自己的位置擺的很低。

　　“這樣，您可以暫時消氣了嗎?算老三我有眼無珠，這次雖然是意外，但要是知道有您出面，怎麽著也不會有後面的事情……大家都是自己人，真的是意外！”

　　說著，古老三看看尹勤的手臂，又瞄瞄自己的膀子。他剛才向郝姐多打聽了幾句，他和郝姐其實算是點頭之交，見他低聲下氣的求上來，郝姐也抹不開面子，便多說了幾句。於是古老三得知，尹超人還有個師兄什麽的。

　　當時他的眼神是:臥槽，你沒耍我?老子穿越到民國了?

　　但郝姐不屑的翻了個白眼，扭著腰走了，古老三掂量一下，準備見機行事。當他看到尹勤和孫晉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坐姿，以及坐姿中穩穩的氣勢，便知道郝姐的話八成沒錯，少不得複古一點，放低姿態，報門而入，哪知道走到面前，還是挨了一下狠的。

　　尹勤上下打量一下古老三，看不出喜怒地笑道:“原來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古老三啊，不過‘自己人’三個字可不是亂說的，要是自己人，我膀子上的窟窿又是怎麽一回事?”

　　“咳，昨天年小姐打電話給我，我才知道了這件事……您有什麽要求，隻管說，我古老三皺皺眉毛，便是對不起這名號。”

　　尹勤聽他提起“年小姐”，便一挑眉，這古老三能做大，是市委書記的關系?

　　孫晉看了尹勤一眼，接過話頭，向古老三問道:“你有屁的名號，那個殺手是怎麽回事?人弄到哪兒去了?”

　　古老三還沒回答，又來人了。

　　醫生走進來，見到尹勤手臂上的紗布大半被解開了，不由面上作色，厲聲問答:“誰解開的?又要重新弄，這不是找罪受嗎?都圍在這幹嘛?散開了，散開了！”

　　古老三的小弟拉住醫生，說道:“醫生，我們大哥他骨頭斷了，您順道給看看唄。”

　　“咦，好端端的骨頭怎麽……”醫生掃了一眼， 便看見被孫晉提在手中的鐵管，他明智地選擇了閉嘴。

　　又是一陣折騰，這會兒門口看門的警察也不管紀律不紀律的了，任由一群人在病房裡盤桓不去。

　　沒一會兒的功夫，來了幾個警察，瞅見尹勤在“嫌疑犯”這邊，反而松了口氣，趕忙招呼房間裡的人。

　　帶頭的說道:“尹隊長，省廳和市局的領導再過十幾分鍾就到了，新區的領導也陪著，您看您要是沒什麽事，就先回病房準備準備吧?”

　　尹勤聞言，點點頭，答道:“好，我這就過去，古老板要不要跟我一塊兒過去啊?”

　　“我就不去了，先去把膀子弄弄好，您放心，人跑不了，到時候聽您發落……”再多的話，便在余味之中，外人聽他的話，不了解情況的，什麽都聽不出來。了解點情況的，八成以為古老三是來簽“城下之盟”，割地賠款乞求原諒的。

　　尹勤卻知道，古老三在說殺手的事情。至於掉包的行為是出於“年小姐”的授意，還是古老三自己的行為，暫時就不知道了，不過人沒跑，看來事情還沒有他原先想得那麽糟。

　　不過……尹勤還是有點不放心。

　　孫晉把鐵管插進床板的另一個位置，拍拍古老三沒有受傷的肩膀，笑道:“呵呵，正好，跌打損傷是我的強項，我陪古老弟走一趟吧，小勤你去招呼你們領導。”

　　古老三回應道:“那就多謝這位大哥了！”

　　古老三雖然不是鞋拔子臉，但一笑跟哭似得，尹勤確實見到了。尹勤見他如此表情，心中甚感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