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打破對規則的敬畏,頂包要敬業沉穩的心境讓尹勤的思緒沒有紛亂,很好的應付了眼前的情況。 但當他從孫麗穎身上得到靈感後,才明白了自己缺的是什麽——他太規矩了。
這話要是直接說出來,別人肯定是一臉驚訝的表情,表情的含義是:你丫敢說自己很規矩?
其實想想幾個月來發生的事情,尹勤反而是最“忍辱負重”、照顧大局的人,而且他本身的行為,也只是以自保為基準,沒有越過規矩的界限。
有能力反擊,絕沒有站著挨打的道理,有能力自衛,也沒有站著讓人砍的道理。
說破天去,於情於理於法,這都合規矩吧?
除了事情發生在同一個人身上,而且事情背後的東西很複雜之外,尹勤絕對守規矩!
而且漁政事件和110點歌事件中,背後的博弈是因為魏兵成和年玉蓉,尹勤只是被殃及的池魚,即便如此,他也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抵抗情緒。
就拿幾次“發配”來說,尹勤沒有一哭二鬧三上吊,很平靜的接受了明文規定之外的“規矩”,很有點“我是革命一塊磚,哪裡需要往哪搬”的精神。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為他處事謹慎,為人老成,氣度也不是尋常年輕人可比,相較而言,魏兵成這個比尹勤年長七、八歲的人,炸起刺來的反應,可比尹勤大多了。就看他處置那次執法事件的後續,便能看出一二。
反觀尹勤,他的戰鬥力確實讓人忌憚,可為人處事方面,顯然有些太過於“識大體”了。以至於連表彰都是明升暗降,順道還給坑一把。鹽巷,是非之地,升職和發配,基本上兼而有之。
雖然尹勤自己覺得沒什麽受損的地方,反而有利於他的總體計劃,但別人不知道啊!
就好比年玉蓉的表現,她看著好像挺天真,糾纏了尹勤一陣,實際上言語間,不乏架起彼此橋梁的意思。嘴裡說的是尹勤欠了她人情,實際上,許多人盼望這樣的機會還盼望不來呢!
尹勤接受上級安排的事情,年主播知道,甚至初步的通知到來時,她也在現場。即便尹勤和她只是泛泛之交,她依然表露出了一絲不忿,口稱二等功什麽的……
現在想來,年玉蓉肯定也把尹勤當作了一個“好人”,不乏同情接濟之意,當然,如果尹勤不聯系她,她估計也不會刻意地,主動跟尹勤聯系。
尹勤此刻想起,不禁心中自語:三等功不會是這麽來的吧?要真是如此,得找機會感謝她一下。
有功勞和沒功勞,尹勤這個副科長的“名正言順”程度,是不一樣的。
“規矩”如同一道枷鎖,從前世到今生,一直盤桓在尹勤的思想體系中,前世二十年的沉淪打磨,讓他深刻的體會到“規矩”的龐大力量,這不是對抗某個人,而是對抗整個層面。
弄潮兒尹勤不是沒見過,但他們九成九都“沉”下去了……
因此,在心底深處,尹勤對於這種規矩,是敬畏的,盡可能避免逾矩的行為,免得給自己帶來麻煩。
但看到孫麗穎,他突然明白,對抗或者不必,可一味的按照規矩來,未免失去了鋒芒,藏是為了用,不用的話,又何必要藏!
走極端是非常危險的,而被規矩牢牢束縛住,一味的追求在規則范圍內謀定而動,是不是也是一種極端呢?
這次的生命危險,似乎正是一個寫照。
人的謀劃,不可能盡善盡美,過分的放眼大局,
肯定就會忽略細節,否則這人就是“完人”了,但碳水化合物構成的生命體,缺陷有多少尹勤不知道,但距離完美肯定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視野太高謹慎過頭了嗎?不擇手段嗎?……尹勤心底細思,接著想道:是時候破壞點規矩了!
心思跑到了別的地方,尹勤難免有點心不在焉。
魏兵成見此,以為尹勤是困乏了,便起身告辭。盧筱鈴這會兒正興高采烈,但魏兵成告辭,她也不好硬留下來,便也要告辭離去。
倒是孫麗穎說了句:“朝露妹子,你要是忙不過來就找姐姐我,反正我的幾家鋪面就在新區周邊,來新區醫院很方便,轉院的話就不一定了,不過在這之前,有什麽事隻管開口!”
“鋪面”、“轉院”,接連跳出的兩個詞也讓尹勤的思緒跟著跳動了一下。“鋪面”讓他聯想到孫麗穎的食品廠,繼而想起有關海產的一系列事情,一產、二產、三產,海權、海洋公約、論文……
尹勤便喊住了魏兵成,問道:“哎,老魏,你們有刊物的吧,接受外面的投稿嗎?”
這事尹勤自己也知道,但他不能表現的太全知全能了,而且這話是引子,好讓魏兵成回答後,他能接茬往下說。
魏兵成果然按照尹勤預想的那樣答道:“你問哪邊?水產這邊還是海洋那邊?水產歸農業,海洋歸國土,市一級的刊物發刊時間不定,省一級的大多是內部投稿,發刊也不規律,國家一級的大半是面向全國系統內的投稿,系統外的也可以,只要質量過得去,當然,同等情況下還是優先系統內的,這你肯定能理解,稿件發表也是資歷,論文就更不得了……”
“那……過段時間我拿幾篇給你看看,能行就行,不行就算。”
魏兵成笑呵呵地說道:“喲,還真要投啊?看不出來,尹勤你文武雙全,還跨界呢!那成,我不打包票啊,好的話帶我混個,怎麽樣?妥妥的給你賣力辦事!”
“這話就多余了不是,您看得上眼,那就更好了,分你一篇也無所謂。”尹勤說的熱情,但臭屁之意表露無疑。
魏兵成笑著搖搖頭,指指尹勤,說道:“現在的年輕人呐……”
盧筱鈴推了魏兵成一把,說道:“行了,人家傷著呢,老魏你少耍嘴!”
她終於還是對魏兵成顯露出了一點親近之意。
尹勤發現孫麗穎的眸光閃動了一下,心中對於魏兵成的處境,不禁有了揶揄之意。
“成,那我們先回去了啊。”魏兵成看了尹勤一眼,又用余光掃過孫麗穎。
接著,三人告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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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勤再次來到“嫌疑犯”所在的病房,看門的警察立刻就迎了上來。
尹勤來處理可能出現的“轉院”問題。
孫麗穎剛才的話,再次提醒了他,就像他所想的,太過注重穩健和全局,就會忽略一些急需處理的細節。
像電影裡的那種,嫌疑犯直接逃跑,在現實情況中沒那麽容易發生,乾系太大,會出事。掉包是為了掩人耳目,那麽嫌疑犯再逃跑了,真能跑掉便罷,跑不掉怎麽辦?
要知道,跑了嫌疑犯,那就坑了一大票人,說不準原先參與掉包的人也給坑進去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也給坑進來了,頂包、頂包,說白了,就是要上面能看得過去,下面能堵得住嘴。
放人走是很不明智的,但在轉院途中發生點什麽,或者在轉監的時候發生點什麽,嫌疑犯掛掉了,那不就皆大歡喜了嗎?畢竟,目前的這個嫌疑犯,完全符合直接去看守所待審的資格,這貨好健康啊!
要說昨天的目擊者……尹勤覺得,如果對手夠狠的話,今天就會把頂包的事情解決掉,甚至把死掉的真正嫌疑人塞回來!而且做到驗不出具體情況的程度!
再一個,真正的殺手是個大眾臉,你讓人描述,結果就是這個描述可以套用在五成的人身上,根本不具備指向性。
當然,到了撕破臉鬧起來,需要挨個詢問目擊者的時候,估計一切都晚了。案卷記錄最終只有成為故紙堆的一份子,放個十五年——銷案!
所以尹勤現在就要把能挖的信息都挖出來!
剛才把頂包的小嘍囉丟在一邊,正是因為他“守規矩”沒有輕舉妄動,現在,他想輕舉妄動一回。
“尹隊,您這是又來幹嘛?”守門的警察見尹超人再次前來, 不禁心中直嘀咕,可他不能裝作沒看見吧?
反倒是尹勤說了句,“你就當沒看見我,算我記下個人情。”
“嘖……這樣吧,尹隊,要是以後沒什麽事……您把我弄到鹽巷治安中隊去,成嗎?”小警察直接擺明了車馬,等待尹勤的答覆。
尹勤心說:嘖嘖,以後沒什麽事……萬一有什麽事呢?你小子還真夠直接的……
尹勤轉頭看看他,笑了笑,說道:“行,我就不當你是在咒我了,只要事後你還願意來,再把名字告訴我吧!現在彼此不牽扯!”
說完,他推門而入,把朝露也擋在了門外,對她鄭重地搖搖頭。
朝露乖巧的停下,眼中的擔憂卻不加掩飾,尹勤以微笑回應,轉身關門。
進了門,尹勤拖了凳子放在病床邊,看著被銬在床上的“嫌疑犯”,他笑道:“頂包也要專業點吧,那人可是被我廢了雙手,內髒和耳朵估計也夠嗆……”
尹勤看看房間裡的醫用支架,露出一口白牙,很是森然的動起手來。
區裡的醫院,醫用設施都是經年舊貨,拿掛水的支架來說,主體就是兩根鐵管套一起,一個帶塑料把手的螺絲栓用來調節高度。擰緊了,把它們擠住,松開就可以抽拉。
於是,尹勤把裡面的那根鐵管抽了出來。
帶著追憶和嗜血的表情,尹隊長說道:“昨天,我就是用比這個還粗的鐵管,捅進了他的手背……”
說完,他看看不明真相的頂包者,又看看手裡的鋼管,接著,把鋼管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