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晉在電話那頭說道:“不要這樣說嘛……”

　　尹勤捂著電話連連搖頭，“嘖嘖，太不科學了。”

　　孫麗穎則是一頭霧水。

　　“科學是方法論，不是結果也未必是實際情況，科學本身也是由無數謬誤作為基石發展起來的，就拿西方的煉金術來說，當年它也是科學的一部分。它的發展，結合後來的科學發現，真是‘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現在又回到了‘看山是山’的境界……誰又能說得清呢……”

　　所謂煉金術，顧名思義即可，就是把別的東西煉製成金子。起初人們覺得這是具有可行性的，後來又覺得這完全是扯淡，再後來發現，這事還真的能行，只是其中的理論和方法，早已不是蒙昧時代的那種瞎折騰的實驗了。

　　到了現代，物質可以改變質子、中子、電子的結構，從而轉變為另一種物質，甚至人工製造出自然界中未發現的同位素，這樣的理論和實驗，早已為人所知，它們存在的意義，似是證明了煉金術這樣的狂想確有其存在依據，又似是證明了煉金術思想的淺薄。

　　而孫晉告訴尹勤的事情，就很不科學，也可以理解為一種“煉金術”。

　　尹勤的師傅，也就是明真老道的手裡，有些絕活，比如讓人散發出的氣息可以驅趕蚊蟲，用一些方法激發人的潛力，提高身體素質，還有就是給人洗腦催眠什麽的……

　　基本上，都是傳說中的神棍絕活。

　　但不管怎麽說，明真老道士的做法，確實得到了結果。

　　只不過具體的作用機理和過程，就是老道自己也說不清楚，用玄學的解釋，大致也只能意會。

　　反正，明真老道用故老相傳，同時又不斷改進的方法，讓尹勤他們這幾個師兄弟，異於常人。

　　孫晉的解釋是:就像中醫和西醫，實際上都是通過積累案例和經驗，從而得到相對普遍的治療方式。由發病特征找到醫生理解中的“因”，然後再對症下藥，得到治療疾病的“果”。

　　一些不普遍的案例，就要靠運氣和感覺去治療了，無法找到“因”的疑難雜症，才是真正的治病，往往需要不斷的嘗試，才能得到有效的治療方式，而很多治療方式，連醫生自己都說不清是怎麽起效的，但是它就是起效的。

　　徒弟為什麽要挑，教導方法為什麽不一樣，就是因為每個人的特征，就像病症一樣，並不相同。特殊的特征，說不定就是上天的恩賜，只是找不到能夠發揮它的人……

　　發生在尹勤身上的奇怪現象，尹勤自己還疑惑著，不知該不該相信孫麗穎的時候，幾百公裡外的孫晉，倒是直接認同了，尹勤自然會大呼不科學。

　　孫晉又在電話那頭說道:“你等等啊……”過了十幾秒，那邊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孫晉貌似是一邊動手，一邊解釋道:“我找找師傅當年給你記錄的方子和其他東西……嗯，找到了，這麽一來，似乎又有了新的財路……啊，治療毒癮的特效方法，算是意外之喜。”

　　孫晉似乎是看完了藥方，喃喃道:“好像不便宜嘛……這樣，你先讓那個丫頭過來一趟吧，我看看是什麽方子起了效果。實際上從你身上還留有效果來看，要麽是你最近用的幾個方子，或者上次你回來時用的方子，要麽就是當年的一套‘固本湯’了，嘖嘖，看來師傅的手段，還有很多要學的呀，就這‘因材施藥’的本事，我就還不會……當然，說不準他也是拿我們做實驗，蒙出來的……”

　　尹勤很想說:你還說他不是神棍！

　　轉念一想，還是算了，孫晉基本上已經是神棍傳人，當面罵師兄，不太好。

　　又說了一陣，尹勤準備掛電話了，孫晉突然問道:“還記得人勇嗎?”

　　“呃，當然記得，他的手好了?”

　　“費了不少勁，總算是治好了九成。”

　　尹勤問道:“你們準備怎麽處理?”

　　孫晉頓了頓，語氣中帶著點如釋重負的意思，他說:“讓他跟著你吧，是他家裡的意思，也是師傅的意思。”

　　尹勤皺起了眉毛，“靠譜嗎?留個曾經要殺自己的殺手在身邊，總覺得脖子後面發涼……”

　　“有師傅收拾過之後，現在的他和以前的他絕對是兩個樣，等你的小女朋友治好了毒癮，你再見見他吧。就算師傅的迷魂術不好使，反正他看重的母親和妹妹，現在已經在華夏了，他也不是沒腦子的人，不然也闖不出名號來……”

　　孫晉突然從神棍繼承人變為了**大哥，說的話，很有內涵，讓人明白其中非同尋常的意思。

　　這是手裡捏著人質?

　　只聽“**大哥”繼續說道:“給你小女朋友戒毒的事情，也著落在他們家了，正好藥不太便宜，有人資助日子就好過多了……”

　　尹勤想說:這根本就是敲詐勒索吧?

　　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句解釋:“咳咳，不是小女朋友！”

　　“嗯，就這樣吧，讓你小女朋友趕緊啊，我挺好奇的，究竟是哪個方子有這種效果?”

　　說著，孫晉就把電話掛了。

　　孫麗穎見尹勤掛了電話，抬頭問道:“你們說什麽呢?”

　　“哦，沒什麽，跟你本家商量拿你做實驗的事情。”

　　孫麗穎撇撇嘴，正要說什麽，這時，尹勤的電話又響了。

　　尹勤看看號碼，示意孫麗穎不要說話，接起來後，語氣頗為恭敬，“年書記，您好。”

　　年久喜在那邊用溫和而坦誠的語調說道:“小尹啊，以後的工作中要踏實穩重些，怎麽說，也是要當領導的人了， 風浪裡打滾無所謂，關鍵是怕行差踏錯，腳一滑，下面就是萬丈深淵啊！”

　　年久喜有些新儒家的坦蕩氣度，知變通，多用的是陽謀和場面手段。說完上面這段關鍵的話，接下來說的，就全是廢話了，不再贅述。

　　年久喜的意思很簡單，尹勤作為當事人，一品就明白了其中的味道。

　　尹勤現在已經是小官了，年久喜說:“……也是要當領導的人了……”語意中所指的，肯定不是現在治安中隊的位置，而是說，接下來的事情有著落了。

　　透露這種意思的同時，自然也是讓尹勤明白:我年書記，在這件事裡面，也是下了功夫的，另外，聯系上下文，後面的話不是責備你，而是關懷。

　　至於後面的話，既是關懷也是提點，“怕”行差踏錯，那麽就是目前還沒有錯。這其中包含的信息很重要，年久喜如果無心害尹勤，那麽他說的就是真話，也就是說，尹勤搞出來的事情，已經基本有結果了，而且，結果並不是負面的。

　　因為年書記的意思很清楚，尹勤目前還沒有“行差踏錯”嘛。

　　“風浪裡打滾無所謂”，表示年書記是欣賞尹勤的拚搏精神的。

　　後面的“萬丈深淵”就是中立的視角看問題了，也表現了年書記的讚歎和警告。

　　掛了電話，尹勤暗暗握拳，面上的興奮之意表露無遺。

　　事情，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