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這也表彰?買東西買出來的點子張啟明的話像是鈴鐺輕響。動靜不大,難以忽略,語氣平淡卻讓尹勤聽了個真真切切,爾後沒等尹勤發問,便把話題轉向了別的地方。 “小尹你有心了,我老家啊,上人(父母)做生辰,兒女要親手弄些面點孝敬,隻是現在是新時代了,也不再苛求這些。”張啟明說著,笑看自己的一兒一女。
尹勤心說:你這是佔我便宜啊!而且有點太不見外了吧?
這樣一想,他就拿眼睛瞄了張啟明的一雙兒女,見兩人一個咧咧嘴,一個略帶羞赧之色,並沒有什麽負面情緒,顯然他們知道這個習俗但並不重視這件事情。
尹勤便曉得張啟明也就是順著蛋糕的事情隨口一說。
不過場面話還是要有的,尹勤答道:“古人說:事親以敬,美過三牲。心意比什麽都重要,蛋糕也隻是表達心意的方式,張哥張姐的心意,肯定是要大過我的。”
“哈哈,他們倆還算給我省心……往年的生日都是一家四口過,今年多了小尹你,也熱鬧不少,你一個人在玉湖工作,以後有什麽事情,你盡管來找我。”
張啟明這話裡,點明了他們的家宴並不是隨便請客人的,尹勤能被請來,這其中的親近之意,不問可知。
尹勤正要說話,張啟明卻又開口了。
“小尹啊,表彰之後,你的崗位就要動一動了,廳裡的巡察辦公室你知道嗎?”
尹勤一聽,他還真不知道廳裡有這麽一個辦公室,隻好搖頭攤手:“我來廳裡沒多久,這個我真不知道。”
“嗯,原本不叫這名字,也是剛成立的,主要就是去下面巡查坐班,上面的意思是,讓你進這個辦公室……”張啟明一面說這話,一面注視著尹勤,看看尹勤有什麽反應。
融洽的氛圍有了一絲凝滯。
張啟明今天這麽勞師動眾地將尹勤請來,主要就是為了給尹勤吹吹風。上面交下來的任務,還有朝野托付的人情,張啟明自己感到有些難辦,便這麽處理了,前面的許諾也不是作偽。
畢竟他不考慮朝野和許秘書長,還要考慮考慮尹勤的戰鬥力和“壞脾氣”呢。這一點連上頭都要顧慮,來廳裡不到一個半月,都打了兩次人了,還都是警察!
這次還是幫著外人打自己人,好吧,你打的對,但還是有些那什麽……
一個系統的權威,向來是幫親不幫理,同時必須要維持一定的“規矩”。說句誅心的話,這個規矩不是法規,不過很多時候,它比法規更重要。
“自家孩子關起門來打,哪有讓別人看笑話的道理?”某個大人物是這樣歪嘴的,當然,這種事尹勤並不知曉,至於這位大人物歪嘴的原因,其實還要著落在許副秘書長身上……
且說眼前,尹勤心道:巡查坐班,這又是發配吧?看來在風波漸息之後,果然還是要算算帳的。
前世在機關裡混了這麽多年,類似的手段他見過不少。直白點的,最常見的就是“借調”,可操作范圍大,順逆由心,可以收拾人,可以支使人,亦可以保人、幫人。
這個所謂的巡察辦公室,也是一樣,聽起來和督導處(警務督察)的職能有點相似,但督導和巡查坐班能一樣嗎?
就像明朝的錦衣衛,聽起來好像威風,可其中也有在大臣那裡坐班的,說起來,職能和其他的錦衣衛也是一樣的,而且更能夠獲得第一手的資料,但實際呢?
默然片刻,
尹勤轉念一想:一個系統的事情,果然不會太簡單。 尹勤固然沒有錯,但他弄出來的事情,打了自家的臉,這功過,實在不好說。估摸著魏兵成沒有少給市局壓力,市局在接待尹勤的時候,小心謹慎的同時估計還帶著怨念呢!
魏兵成後來也聯系了尹勤,囑咐他安心,還說抽空一起出來聚一聚,市局忙活的時候,廳裡好像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尹勤本以為這事就算是過去了。
他原先就沒想過這事能夠得到表揚,很多事情,不是做對了,就有功勞,但要讓尹勤再選擇一次,他依然會這麽做。
這一次,短期利益與長期利益相比,完全沒有需要猶豫的地方。基本沒有什麽短期利益,倒是長期利益在尹勤看來十分有發展的潛力。
而且,臨場的抉擇,無論是從利益上來說,還是從良心上來說,尹勤都不覺得這種選擇有什麽錯。
這麽一想,他心道:也好,這次算是受了魏兵成的牽連,以後得跟他找回來,而且這次上面應該知道自己理虧吧?受委屈就受委屈了,但得讓他們明白,乾脆就做的漂亮點,我這麽配合,以後你們可不能辜負我。當然,這話要遞到了!
想罷,他笑了笑,“好吧,服從組織的安排,就當豐富基層經驗了,不過這一回,我自覺沒有做錯什麽,也許上面有什麽苦衷,但我這算是幫著扛雷了吧?”
說完,他的笑容變成了苦笑。
既然張啟明把他拉到家裡來說這事,那麽就是不見外的意思了,雖然之前套近乎很可能是為了此時的“吹風”準備的,但尹勤不介意打蛇隨棍上,乾脆就把話挑明了。
張啟明見尹勤沒有發作,還一副通達的樣子,不由得面露讚許之色,“嗯,其實我一開始有些反對,但是後來想想,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基層經驗,不是那麽好獲得的,而且這段時間,你可以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好。上面的意思,你的培訓就用‘實戰練兵’來代替了,以後的路會更好走一些,這一點,你放心,其實這也是保護你……”
這話一說,尹勤心中也就敞亮了,看來上面的意見也不統一啊,至於到底是怎麽回事,就不是他這個小人物該關心的了。
不過張啟明的話已經說的明白,“基層經驗”很寶貴,關於這一點,沒有人能夠再使絆子,算是一種補償。
發配是發配了,但墊腳石也塞到了尹勤的腳底,隻要尹勤自己過硬,那麽別人也不好再拿這個由頭卡人。
而且有了“豐富的基層經驗”這種萬金油的評價,往好的方向發展,會使尹勤的路子更廣。尹勤本就沒有賴在公安系統的意思,整天在廳裡混資歷也不是個事,出來正和他意。
但是沒有面子就得有裡子吧,尹勤不想吃虧,當然要嚎上幾嗓子,會叫喚的孩子有奶吃,這個道理雖然不上台面,可真的很好用!
至少,別人不能裝作聽不見!
廳裡在作出決定的時候,未使沒有敲打、考驗尹勤的意思。
尹勤現在就等於表示了:好,我服從安排,絕不折騰,那麽各位大佬,有意見的看在我年輕乖巧,那就放我一馬,沒意見的請繼續打醬油,好歹記得咱的犧牲,有好感的可要明白我的大局感啊!
尹勤的樣子很平靜,張啟明的兒子豎豎大拇指,看來這件事張啟明已經和家人說過了,他的家人也很配合他的工作。
張啟明又點了一句,“哼,拿團結說事,這些人呐……小尹啊,以後要注意團結同志,一個好漢三個幫,俗語說的道理,淺顯易懂。不過有了問題也不用藏著掖著,你是代表廳裡去的,走官面走不通,你直接來找我……當然了,我相信他們還不敢翻了天去!”
“那是肯定的,張叔叔的情我記下了,以後您別嫌我煩就成。”
“唉,看你現在的樣子,也不怎麽衝動嘛,怎麽做事的時候就不知道緩緩。”
“當時那家夥是要我斷子絕孫呐,我能讓他好過。再說了,他們連個輕微傷都沒有,這麽一想,我覺著廳裡的處理有些過分。”尹勤嘴角下拉,聳聳肩。
“平調嘛,而且你的職權是加大了的,這可是獎勵!呵呵,嗯,這事不說了,也算你運氣好,帶著表彰下去的,這樣別人也不敢不把你放在眼裡。所以說禍福相依啊,如果沒有你打人的事情,這個意外的‘唱歌表彰’也不會來的那麽及時。”
“啊?‘唱歌表彰’?不是表彰我配合漁政執法啊?”
張啟明反問道:“誰說是表彰你配合漁政執法的?”
尹勤:“……”
張啟明哭笑不得,“是你唱歌唱來的,你還記得吧?省台都把你誇成一朵花了,那個給你打電話的小姑娘,是年久喜的女兒。”
“年久喜……”尹勤頓了頓,才訝然道:“玉湖市市委書記年久喜?”
“是呀,所以說你有運道呢,那丫頭也知道闖禍了,不過她頗有其父之風,用回放你那首歌的工夫就統一了口徑,那天早上把你豎成了正面典型,後面自然不用說,省台的面子不可能自己刮掉,再說還有個省委常委當牌子立在那兒呢,人家沒表示歸沒表示,但你敢把這話給逆了試試!”
“這麽說,配合漁政執法的事情,是處理我了?”
“咳咳,都說了,是平調,還擴大了你的權力,剛才還好好的,怎麽又毛躁了?”
尹勤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沒什麽,隻是有點,怎麽說呢,歎息吧。”
其實他心中想的是:做對了事情還被發配,這他丨媽的還有理了?
不過尹勤自己也知道,這種事情,在別的地方也不會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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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一過,上面的處理意見也就出來了,盧筱鈴直接去學習,尹勤到下屬分局去坐班,具體事務到了分局有分局的領導負責。
當然,分局的領導不會那麽沒有眼色,尹勤要受到表彰的事情他們自然知道,誰敢支使尹勤去做事。再說,這一次大多數人雖然認同上面的處理方式,但對尹勤本人並沒有什麽意見,甚至還有點同情。
壞了規矩有其代價,但尹勤的所作所為,隻要眼睛沒瞎,心裡都應該有譜。
四、五天的時間裡,尹勤過的悠哉悠哉。這天,朝露返校了,尹勤上街買東西,準備去接朝露的時候,一並給她送去,買著買著,買出來幾個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