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大隊人馬胡舢平蹲在一邊轉眼珠子,二級警司被銬著,坐在船梆子上,時不時拿怨毒的目光掃視尹勤幾人。不過,當尹勤那眼睛看他的時候,二級警司又躲閃著去研究甲板了。 尹勤心說:欺軟怕硬……
借著漁監處的大哥大給廳裡和張啟明分別打了電話,把事情的責任方咬死,配合著牙疼般哼哼的張啟明,尹勤陪著笑,掛上了電話。他回過頭,想看看盧筱鈴在忙些什麽。
盧筱鈴此時拿著筆記本,認真地記錄著,她的詢問對象,是幾個“熱心”的漁民。
尹勤又轉頭看看魏兵成,此刻,未來的東瀚省海洋局局長正操著一口隆濟省的方言,拿著私人的手提電話在說著什麽。
尹勤看了看魏兵成手上的電話,心道:和朝野叔叔一樣,是愛立信的那款,走在時尚的前沿啊,而且能量不小。
海關能弄到95年剛上市的愛立信GH337不奇怪,但魏兵成能夠混到一部,就要有點能量才行了。
尹勤見魏兵成在打電話,便走到盧筱鈴身邊,看看她的記錄,聽聽他們的對答。
只見筆記本上寫著被詢問者的名字:不願意透露姓名的唐馬儒先生。
“這個胡三皮啊,一家三代都是皮匠,到了生產大隊那會兒,他才棄了祖業,上了船。不過他這外號,也是說他有三張皮,兩面三刀,猴精的很……”
“我們都是很遵守規定的,至少很配合執法嘛……隻有他,光明正大的濫捕,而且沒少欺行霸市……”
“以前也有人管啊,但要麽被他孝敬好了,要麽就給打回去了,要不是今天有個能打的小哥在,你們啊,嘖嘖……”
“說來也怪,原先那些被打回去的人後來也就不來了,聽說上面有人招呼,今天的這幾個倒是硬氣,我看那個帶頭的電話不斷,你們還是趁早謀劃……”
“我聽說啊,胡三皮和他那個當派出所所長的侄子,搭上了外國人的線……”
“……我?我有什麽怕的,大不了暫時不來這唄,我的生意都在唐家壩!不過你別把我的名字往上匯報啊,就說是熱心群眾。”
省略掉不少打擊異己的部分,這位唐馬儒先生的話基本上是可信的。
“看來這回的事情不簡單啊,好像一腳踩進麻煩堆裡了。”盧筱鈴說著,橫了尹勤一眼,嗔怪的表情沒有讓她的氣質失色,反倒是多了幾分親近的味道。
“是呀,我也愁呢,今天麻煩事不斷。”
“剛才打人的時候,我看你的表情很痛快嘛。”盧筱鈴合上筆記本,轉身去找漁監處的人借電話去了,她似乎也有需要匯報的對象。
尹勤咧咧嘴,跟在她身後,正好漁監處的幾個人正在處理胡舢平一行,尹勤打算去旁聽一下。
魏兵成那邊也打完了電話,正站在胡舢平那兒,拿表格填單子,口中還在給胡舢平解釋道:“《檢查通知書》一會兒給你們送來,我現在填的是《現場檢查登記表》,《提取證據登記表》和現場筆錄一會兒等後面的人到了再做……”
流程介紹了一遍,魏兵成終於圖窮匕見,“所以船就暫扣了!”
盧筱鈴顯然是第一次見到漁政執法的具體流程,略有些驚訝地說道:“哎,還挺專業的嘛,我們取證調查差不多也就這樣了。”
倒是胡舢平,他可是一點驚訝新奇的感覺都沒有,聽到這邊直接就下判決了,心中自然著急,拿眼睛看自己的侄兒。
對上魏兵成,
那個二級警司一點也不虛,口中陰惻惻地說道:“哼哼,你們水產局涉外經貿辦的劉處長沒跟你們說?活魚是給省府外事辦準備的,小子,你這回是捅破天了!” 魏兵成手上不停,口中冷冷地說道:“這個我知道,但是他們的采購合同上,沒有讓你們私撈濫捕吧?我用來做隔欄的漁網就是你們的,要不是你們的船從海上進的港,我還以為你們是內河捕蝦的船呢!”
“為了生計,為了生計,您高抬貴手……”胡舢平這會兒的語氣又軟趴趴的了。
“我就是來抓典型的,謝謝你們啊。”魏兵成說著,手上的表格也填好了。
這時,魏兵成的電話又響,他接起來,聽了幾句,冷笑一聲,“劉處長,現在主要問題是暴力抗法,而且有人濫用職權,涉嫌故意傷人,以為披著一身虎皮就能為非作歹了,這個責任你也要幫著扛?”
又聽了幾句,魏兵成瞟了一眼胡舢平,對著電話說道:“劉東來你少放屁,今天老子差點就趟這兒了,換你你肯嗎?……這是你的事,你自己解釋去,你想把事情弄複雜,我陪你,就這樣吧,我掛了!”
魏兵成掛了電話,轉頭看看二級警司,說道:“瞧,劉東來不頂事,你還是想想自己吧。”
二級警司卻沒見有多怕,反倒是呵呵一笑,說道:“說的好聽,我倒要看看,得罪了外賓,你擔得起嗎?而且……”
說到這,二級警司轉頭看看尹勤,對尹勤說道:“還有你,我記住你了,吃裡扒外!等著扒了這身皮吧!你丨媽了個逼的……”
聽了這話,尹勤目光驟冷,面無表情地說道:“哦?合著我是不應該反抗,該給你打是吧,看來剛才腳下留情要不得啊,你再說一句試試!”
二級警司看到尹勤變臉,想起剛才的尹超人的身手,吭哧吭哧了幾秒,沒出聲。
這時,人群外面傳來喊話聲,“都讓開了,都讓開了,你們這是在幹嘛?都讓開!”
聽到聲音,二級警司站起身,往船下看了看,笑道:“哈哈哈,你們幾個小逼,完蛋了,老子的人來了,等會兒把你們帶回去好好玩兒玩兒,媽了個嗶的,一大早起來正窩火呢……”
二級警司看看盧筱鈴,露出邪笑,仿佛此刻尹勤等人才是被銬著的。
尹勤看看人群外面擠進來的人,有帶警帽的,有穿西裝的。
他轉回頭,聽見二級警司的話,抬腳就踹在了後者的襠部。
隻聽二級警司“嗷嗷”叫著,跪倒在地。
“怎麽回事?你怎麽打人,還把人銬著,你就這樣對待自己的同志?”進來個三級警督,目光不善地看著尹勤。
要擱一般情況,尹勤還要顧忌下場面,暫時退讓一下,不過現在嘛,既然已經擺明了車馬,那就看誰能挺到底了。尹勤想想自己這邊要理有理,要人有人,乾脆就不理會警督的話,看看走上船的幾個,笑了笑,說道:“我是正當防衛。”
激化矛盾的,肯定不能是自己這邊,有禮有節,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一個蹲著的聯防隊員站起身,來到那個警督身邊,指指尹勤道:“局長,你看這小子猖狂的。”
說罷,還一臉得意的看著尹勤。
“我猖狂?是你們……”尹勤正想把事情簡略說一下,佔住一個理字,不讓警督有機會發作。
他看出來了,這警督的屁股就是歪的,顯然是胡舢平一行人的救兵。隻是尹勤感到有些奇怪,這警督怎麽來的這麽快?
警督目光一閃,不問尹勤的名字、職務、所屬,直接抬手道:“好了,有什麽話回去說,還嫌不夠丟人現眼嗎?你,先把手銬打開!”
說著,警督一指尹勤。
尹勤壓著火氣,問道:“哦?不先問問事情的起因和經過嗎?”
“這些回去說,先把眼前的事情解決了。”警督不上當,轉而吩咐道:“去把他的鑰匙拿來。”
這是要立威了,同型號手銬的鑰匙都是通用的,尹勤不信這些警察身上沒帶。
“是!”警督身後的幾個警察答應著,往尹勤這邊走來。
尹勤心說:回去,回哪兒去?到時候就真的不需要說了,也說不清了。
他後退一步,立掌於前,示意幾個警察止步,接著對警督笑道:“有些事情,不能太過分!”
尹勤說完,轉頭看看魏兵成,想讓他出面也擋一擋,畢竟要是這局長下令,尹勤也不好不聽。
哪知道後者笑了笑,沒搭理尹勤。
尹勤心道:他娘的,能當大官的就沒一個好人。
“沒錯,有些事情不能太過分!”盧筱鈴上前一步,問道:“這位局長,你是那個局的,市局,估計還夠不上局長吧?最多就是個分局。”
那警督見又有人跳出來炸刺, 也敢事情麻煩,先前尹勤面無懼色,不卑不亢就已經讓他心下隱隱不安了,這會兒又來個手上拿著大哥大的年輕女警員,一樣的不把他這個警督放在眼裡。
“你們這兩個小同志怎麽這樣?好吧,我們去新港所行了吧,由他們負責處理。”
尹勤心說:新港所?這半天了都不見有人來,用腳趾想都知道有問題了。
尹勤正想著怎麽擋回去,盧筱鈴卻手一伸,把大哥大遞到那個局長面前,說道:“省廳的電話。”
那局長一聽,就知道這回撞牆了,沒接電話,嘴一張,問道:“啊,你們是廳裡的?”
他頓了頓,咂咂嘴,“算了,我把人帶走吧。來,鑰匙。”
這回他不要尹勤的鑰匙了,而是把手伸向身邊的人。其實,這意思就代表他服軟了,否則,難道還想讓一個高了小警員五、六級的警督,給兩個小警員說明一下自己認栽了嗎?
尹勤有心阻止,但這樣一來,情理上,自己就有些過了,可是讓他就這麽放過那個二級警司,他又不甘心。不只是不甘心的問題,尹勤想起那個二級警司的眼神,還有見面便下黑手的作派,就覺著此人必須收拾,否則後患無窮。
正糾結著,就聽馬達聲隆隆作響,兩條船朝著這個方向駛來。
魏兵成走到尹勤身邊,看著越來越近的漁政船和大隊人馬,轉頭笑道:“這位局長,我們的行政執法還沒有完呢,你跟我們走一趟,也當個見證,如何?至於這位涉嫌傷人的二級警司,我們也已經報警了。你好像不是來處理這個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