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套上衣服就上,示警華燈初上,車流漸多,汽車的喇叭聲和自行車的鈴鐺聲響成一片,交織出一曲晚高峰的鳴奏。 相比混亂到需要交警人力指揮的大路,走巷道反而方便些,只要小心點盆盆瓦瓦,躲避好雞躥狗跳,留心不時跑過的熊孩子,那就可以走的很順暢了。
炒菜的香味和鍋鏟的打擊樂,勾起了尹勤的饞蟲。
說到底,這次尹勤被發配,還是要著落到魏兵成身上,這一頓,要吃個夠本。
不見外,自來熟,熱血衝動,是很好的保護色。
轉過拐角,一陣穿堂風吹來,尹勤的圍巾飄飄,拂過朝露的臉龐。
昏黃的路燈下,尹勤的面容沉穩剛毅。凝實的目光,顯露出內心的自信,還有莫名而來的底蘊。
朝露只是感歎軍營對人的改造能力,還有就是今後如何相處,想到尹勤接電話之前發生的事情,她的耳根子又紅了。不是因為冷風,而是熱熱的發燙。
她微微低著頭,看向腳下的石板小路。
尹勤拉拉朝露的衣袖,說道:“魏兵成這個人不簡單,不過你就當他是阿順、小六那樣的人就成了。”
“嗯,沒問題。”朝露點頭作答,順勢勾住尹勤的手臂。
不多時,兩人就來到了魏兵成說的地方。
尹勤看看周圍的建築,又看看路段,突然道:“咦,是這裡?”
“這裡怎麽了?我們好像沒來過吧?”朝露看看周圍,她自己也沒有來過這。
“沒什麽,只是招牌好像有點眼熟。”
朝露抬頭看看,口中輕聲念叨:“流觴會?”
記憶中搜索無果,她跟隨著手臂上傳來的力量,移步向內。
尹勤心中卻也在念叨:這裡在後世,可是被成為“似水黏滑”……
到了魏兵成說的包廂,尹勤敲敲門,然後推門而入。
入眼就見魏兵成正和一個女人湊在一起說著什麽,旁邊還有兩男一女,一男一女明顯是伴兒,還有一個男的正翻看菜單,翻菜單的男人尹勤有點印象,應該是那天在場的某個漁政人員。
魏兵成第一時間就那眼睛看過來,隨後笑道:“哎,小尹來了?這位是?”
“我朋友,朝露。”因為不知道另外幾人是什麽路數,尹勤就這樣介紹了。
魏兵成打量朝露幾眼,又笑道:“小尹出手,果然非同凡響,弟妹在哪裡高就啊?”
“還在讀書呢。”朝露也含笑應答,不溫不火,就像平時說話那樣。
“小尹出手果然非同凡響!”魏兵又把這話說了一遍,朝尹勤擠擠眼睛。
一來,是學生妹,朝露的相貌也是算是校花等級,尤其是南方,朝露這種身高體形算得上比較惹眼。
二來,魏兵成也是向尹勤說明,這裡都是他的牢靠人,玩笑的什麽隨意就好。
尹勤見此,露出不無得意的笑容,一邊掛衣服,一邊說道:“哈哈,我從幼兒園就瞄好的,總算是等到了收獲的時節。”
“去!”朝露推了尹勤一把,順便幫他把衣服弄弄整齊。
“唉,羨慕啊。”魏兵成說著,摟過身邊的女人,說道:“你看人家多賢惠。”
那女人推開魏兵成,不屑道:“羨慕有什麽用,老娘就這樣,有本事咱們結婚。”
閑扯了一會兒,魏兵成指指身邊的女人介紹道:“這是我朋友,孫麗穎。”
說完,魏兵成露出曖昧的笑容,尹勤不由猜測:你丫這年紀了,
難道沒結婚,莫非是姘頭,光輝形象瞬間倒塌啊! 接著,魏兵成沒停,繼續介紹道:“這是水產局技術推廣辦的趙令成,他朋友陸璐。”
另外的一男一女組合起身和尹勤握手,趙令成稍稍笑了下,便收斂的情緒,名叫陸璐的女人倒是露出一個甜笑,眼波盈盈。
魏兵成向飯菜單的年輕人抬抬手,後者站起身,微微欠身和尹勤握手,說道:“不知道尹哥有沒有印象了,上次咱們見過,我叫魏冉,魏處長的魏,冉冉升起的冉。”
尹勤點點頭,看了看魏兵成,說道:“哪能不記得,你上次比魏處衝的還快呢。”
他心中暗道:魏處長的魏?看來有點說道。
這種場合,話不是亂說的,魏冉說的自然,說話時全程看著尹勤,雖然表達的恭敬,但沒什麽巴結的意思,說道自己姓氏的時候,略帶自豪,卻也沒有巴結魏兵成的意思。這讓尹勤覺得裡面的事情不簡單。
不過雙方交往尚淺,些許疑問就不足道出了。
聽了尹勤的話,再加上尹勤略帶戲謔的一眼,魏兵成嘴角含笑,作色道:“嘖,我那是因為受傷了!”
尹勤坐下,撇嘴道:“腿受個什麽傷?”
“哈哈哈,老了,老了,現在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
尹勤不放過他,說道:“某些同志,倚老賣老要不得。”
魏兵成虎起了臉,“不尊重前輩,知道在日本和南朝鮮會受到什麽招待嗎?”
“你喜歡他們的調調?”尹勤顯然是意有所指。
“哎?你說什麽呢……哈哈哈”魏兵成配合著,發出笑聲,這年頭正是錄像帶最風靡的時候,魏兵成這種混得開的人,哪能沒有接觸過。
“尹哥對他們的文化也有研究?”魏冉接過話頭,口中湊趣地發出詢問。
尹勤笑笑,顧左右而言他,“長輩那裡有些繳獲的東西,小時候聽的故事也挺多。”
趙令成聽了,忽然道:“功勳之後?這個要喝一杯!”
“哦?趙大哥相邀,自然不敢推辭……”
很快,菜上桌,推杯換盞之間,一些初步的信息也就相互交流完畢了。
魏兵成是隆濟省人,這個尹勤前世就知道。魏兵成今年二十八了,早已結婚,他身邊的孫麗穎,確實不是他老婆。不過這個時代的潮流就是如此,人家也沒明說,朋友嘛,隨你猜去。
趙令成的情況相差仿佛,趙令成在推廣辦,尹勤記得,不出幾年,或者說就是最近幾年,海洋事業也會因為“與世界接軌”這一步調,得到發展的契機。連帶著,水產局的職能不斷增加,這個推廣辦,將來會變成一個常設的處級機構,並且輻射到整個系統中,後面似乎只要是涉及產業的事務,都有他們插手的地方。
可以說,是做得好便能出成績,做不好也無傷大雅的位置。當然,不能出大紕漏,不過話又說回來,他們在各種項目上擔的責任少,同樣話語權也不多,全靠積累起來的政績。就看個人的能力和眼光如何了,比如尹勤就記得,灘塗項目上有人做出來了,也有人掉坑裡了……
至於趙令成身邊的陸璐,類似孫麗穎之於魏兵成。
魏冉則是部隊退伍回來的,是漁監處的司機……
朝露一臉天真地問出了尹勤不好出口,但應該好奇的問題:“啊?你也參與執法?”
魏兵成沒有讓魏冉難做,直接攬過話頭,解釋道:“嗨,這事兒啊……我們局裡的幾個部門,其實是一套班子幾塊牌子。就像海監吧,往上走他們確實不和我們一起,因為我們漁政歸農業口子嘛。但是到了我們下面的廳局裡,辦公室是不同的辦公室,可要說起執法,哪有那麽多人啊?編制就那麽多,還不是套上衣服就跟著走了……”
尹勤現在還是圈外人,所以應該好奇。但這個道理他自然是知道的,後世的時候,這種情況其實也沒改變多少。
此時就更別說了,省裡的廳級局還分的比較細,到了更下面的機構,尤其是漁政和海監,兩者基本是不分家的,海巡和海警倒是相對獨立一些。
出大任務時,人手不夠了也得相互支援,甚至開船的船長都能借來……
這種情況,直到華夏的海洋事業漸漸有了起色,一條條擁有遠海巡航能力的海船下水後,才有所改善。其實說起來也和政策的傾斜有關,現在沒錢沒政策,只能對付著乾唄。
尹勤當起了傾聽者, 時不時恰到好處的說上幾句,搔了幾人的癢處,酒水漸多之後,他們的話也就多了起來。對於如今水產局的現狀,尹勤有了不少認識。
果然還是搞產業的發展前途好,眼下的話,海事海監的審批監督權還不完善,要等到今年年中和下半年,海洋公約法以及某個案件發生後……
尹勤心中這樣想著。
既然是喝酒,那麽尹勤和朝露自是免不掉陪著喝上幾杯,好在魏兵成幾人酒品不錯,酒桌上的風度也有,漸漸的也就慢了下來,話倒是越來越多。
尹勤有幾個念頭在心中,想說又得忍著,隻得尋思著找機會與魏兵成結交下去,才好出點注意,給他點提示。
…………………………
“我去方便一下。”朝露湊在尹勤耳邊,低聲說著,帶著點酒精和果汁氣味的吐息飄飄蕩蕩,翩然而去。
酒桌上的話題在繼續,不過等了五、六分鍾,不見朝露回來,尹勤心中略微有點奇怪。
似是察覺了尹勤的心緒波動,陸璐跟趙令成說了句話,起身離開,臨了,給尹勤一個安心的眼神。
陸璐去了沒一分鍾,包廂的門突然“咚”的一聲大響。
尹勤心中愈發覺得不對,起身開門。魏兵成也皺起眉頭,魏冉則直接起身,在尹勤拉開門後跟著他出了房間。
尹勤看著過道盡頭疾步遠去的身影,眼底掠過思索的光芒,他口中喃喃道:“楊有方?”
接著,他明白了,這是在向他示警。
“朝露!”尹勤立知不對,向著衛生間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