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門口,塔利亞拿著那一把還沒洗乾淨血的長槍,與面前的幾個人對峙著。
身後,還有一群不明所以的村民在圍觀著。
“喂!你這小子!把那半精靈交出來,不然可別怪我們幾個手下不留情!”
領頭那個人衝著塔利亞叫喊道,面對著沾著他們老大鮮血的槍,他們也不敢妄然動手。
“麥克雷,你這家夥怎麽跟他們這群人混到一塊去了?”
塔利亞並沒有回答那人的話,而是看向他們之中那個顯得瘦弱和樸素的身影,
“喂,你們幾個家夥,要挾著我們的村民找到我們,這種事情可不地道吧?”
“喲?要挾?”
領頭的家夥呲了呲牙,呵呵地笑了兩聲,往地下啐了一口,狠狠地說道,
“要挾個屁,就是這小子帶著我們過來的。如果不是他聽到你的名字,哥幾個能找得到這地方?”
塔利亞聽了這話,一臉驚訝地看向麥克雷,口中發出疑問的聲音:
“啊?麥克雷,你這是被威脅了?被威脅了你就眨眨眼睛。”
麥克雷搖了搖頭,擺出一副情深意切的表情,對著塔利亞說道:
“塔利亞,快把那半精靈交出來吧,那東西是個禍害,會吸走咱們村子的…村子的靈氣,會害了大家啊!”
麥克雷絞盡腦汁,從他不算充足的詞匯之中選出來這麽幾個詞,繼續編撰著,
“這個半精靈,對於村子裡的大家,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
“麥克雷,把你那張嘴閉上!”
一聲怒吼遠遠地傳過來,埃薩諾亞提著長槍趕到,槍尖直衝衝地指著麥克雷,
“你自己幹了什麽事情,心裡沒點數嗎?”
“你家裡有病重的老父親,平常我們能幫就幫你一點,可是沒做過什麽落井下石的事情。”
“你自己呢?連夜跑出去找奴隸販子,現在還在這裡胡言亂語!你枉為人類,你就該去當一隻低劣的森林劣魔!”
埃薩諾亞的攻擊性顯然不差,衝著麥克雷就是一頓咆哮輸出。
光是罵還不夠勁,埃薩諾亞的槍尖一顫一顫的,似乎要對著麥克雷扎過去一樣。
“埃薩諾亞!你自己貪圖美色,可別害了村裡人!那半精靈長著那麽尖的耳朵,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
“村子裡敢留這隻半精靈的人,就是要殺了整個村子,這種人就應該去死!”
麥克雷索性一條道走到黑,他在賭村民們為了這個虛無縹緲的害處,去將這隻半精靈趕出來。
他能拿到錢去救治父親,村民們也沒什麽損失。可能唯一有點損失的就是埃薩諾亞了吧?
哦,還有他的良心,但這並不重要。良心又不能當藥用,也不能當錢花。
“你…”
很顯然,埃薩諾亞並沒有什麽可反駁的話語。畢竟他自己也不知道尖耳朵是什麽情況,甚至連什麽是半精靈都不知道。
村民之間響起一陣竊竊私語的聲音,很顯然被麥克雷的話蠱惑到了。
當然,麥克雷的設想是很完美的,進行的也很不錯,如果芬萊娜從始至終沒有出現的話,這一切就應該畫上句號了。
“好大的口氣,麥克雷,你怎麽變成這副模樣了?”
芬萊娜手持一本書,從村民之間穿過來,緩緩走到埃薩諾亞和塔利亞的身邊,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離遠點,老婆子跟這個滿口謊話的小子好好說一說。”
埃薩諾亞和塔利亞點了點頭,稍稍後退了兩步,槍杆拄地,站在芬萊娜的兩邊,像兩個護衛一樣。
“麥克雷,你知道什麽是半精靈嗎?”
“精靈一族與人類的區別之一,就是這一對尖銳的耳朵。傳說中,這是【樹祖】希爾薇婭冕下的恩賜。”
“這種耳朵是如同【樹祖】葉片的形象,象征著精靈族永遠被【樹祖】賜福著。”
芬萊娜緩緩地解釋道,看似是在給麥克雷說,實際上是在給在場所有人說。
“而半精靈,是精靈與不同種族生下來的子嗣,他們的耳朵會不如精靈一樣尖銳,但是仍然保持著一部分的特征。”
“而麥克雷,你竟然說這尖耳朵是邪惡的象征,你不懼怕【樹祖】懲戒於你嗎!”
“還有你們,半精靈也有精靈的血脈,也受到【樹祖】冕下的庇護。販賣半精靈,你們難道也不怕【樹祖】冕下懲戒於你們嗎!”
芬萊娜深深吸進去一口氣,對著麥克雷和那一群人一句接一句地吼道,那樣子完全看不出平日裡的和藹。
“…不,不可能,什麽【樹祖】!什麽懲戒,都是不存在的!”
“大家看看啊!這個老太婆也要仗勢欺人了!她也想要害死大家啊!幾位大哥,你們直接動手…誒?”
麥克雷一咬牙,往前走了兩步,試著煽動前面的村民來抨擊芬萊娜,然後讓這些人直接搶走半精靈,但是…
一回頭,這幾個人就隻留下一個淡淡地背影,以及隨風飄來的話語:
“我…我們不知道啊!對不起,對不起!”
“這…這…”
麥克雷一時不知道怎麽辦,茫然地站在那裡,手足無措。
“哼,愚蠢。”
芬萊娜淡淡地嘲諷了一句,也不知道在說其中的誰。
“走了, 埃薩諾亞,塔利亞,和老婆子回教堂。”
芬萊娜根本不去管麥克雷,徑自離開了這裡,埃薩諾亞和塔利亞提著槍跟上。
圍觀的村民看了一出好戲,也都心滿意足地散去了,隻留下麥克雷一個人。
他失魂落魄地向自己家走去,這一趟什麽都沒得到,還壞了不少人際關系,實在是痛苦。
打開門,家裡安安靜靜的。
麥克雷知道自己的父親大概率能聽到村子口的衝突,也應該能分析出來他的兒子做了什麽。
“爸,我回來了。”
家裡安安靜靜的。
“爸?”
麥克雷看著面朝裡躺著的父親,不好的預感從腦袋裡止不住地冒出來。
連忙晃了晃頭,他聲音發顫地說道:
“爸?你別嚇我…我知道我這麽做不對,你可以不理我了,但你別嚇我啊爸!”
家裡安安靜靜的。
麥克雷走過去,輕輕將父親的身體轉過來。
父親的眼睛緊閉著,麥克雷伸出一根手指,顫抖著試探了一下呼吸。
沒有了。
“噗通!”
他癱坐下來,雙眼呆愣,兩行淚水無聲地流淌,連哽咽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家裡,依然安安靜靜的。
良知不和任何東西綁定在一起,但在放棄良知之後,一定會帶來悲劇。
悲劇要麽發生在他人的身上,要麽就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或許你足夠強大,可以控制悲劇發生在他人身上。但你再強大,也無法控制悲劇,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