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撐不住了。
他的魔力早就接近耗盡,現在身上的傷口也逐漸增多,來自多方的威脅讓他不得不繃緊神經,他早已精疲力竭了。
他退出了壁道,又站在門樓上了。
魔獸從右邊的壁道裡湧出,困在裡面太久讓它們變得更加狂狂躁。它們的爪、腳不住地摩擦著地面,仿佛下一刻就會衝向卡特。
卡特已經有些無法注意到這些變化了,他的耳邊是魔獸們的各種動靜,除了讓他腦子裡一團亂之外,他什麽也感知不到。
他退到了聖劍的旁邊。
這一次,聖劍沒有任何反應,連藤蔓荊棘的囚籠都沒有生成,任由卡特靠近。
可是卡特寧願聖劍生出荊棘包裹他,這樣他還能感到安全一些。
他沒有再將心思放在聖劍上,這東西幫不了什麽忙。
魔獸們現在雖然敢於隨意地在聖劍的氣息中走動,但是依然不敢靠近聖劍。
卡特抓緊機會休息著。
又是一個意外打破了卡特短暫的美好時光。
卡特最初留在左邊的黑焰還在燃燒著。由於黑焰一開始捕捉到了衝的最快的魔物,所以才能堅持到現在。但黑焰所形成的火牆也已經越來越薄了。
終於,有隻魔獸按捺不住,從壁道裡衝了出來。
由於它的勢頭沒有減緩,所以它從黑焰中躍出之後,直接朝著卡特飛了過來。
卡特抬手一劍將這個送上門的家夥解決了。
魔獸們見此,終於不再猶豫,一擁而上圍住了卡特和聖劍。
“渡生!”
卡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抬起頭。
“別看。”
卡特聽見了,所以他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真可惜,什麽時候才能親眼看一次呢?卡特聽著近在咫尺的霹靂聲默默想到。
於是卡特偏過頭,雖然他是閉著眼睛的,但是他看到了無數的光電自黑暗中亮起。接下來的那些畫面,即使隔著眼皮依然清晰可見,那些不規則的光柱在像是直接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他感覺自己像是真的看見了一樣。
“不是說別看嗎?”
卡特感覺到有人扶住了他,於是他松開握著聖劍的手,不再倚著聖劍。
“我聽話了,我沒看。”卡特咕噥道,也不知道在雷聲中,這麽小的聲音能不能被聽到。
卡特沒有等到許遠的誇獎,看來應該是沒有聽到吧。
許遠扶著卡特到牆邊坐下,不乾正事的聖劍也被他收了回去。
“你先休息吧。萊昂在東門,負責西門指揮的弗蘭克派了他的親衛隊來接管這裡。你可以放心了。”
“那你呢?”卡特睜開眼問。
“二王子英勇奮戰奪回城門,他的護衛當然也要去做同樣的事。”許遠開個玩笑,試圖讓卡特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
“那我也去。”卡特盯著許遠的眼睛說。
許遠看了卡特一眼,然後目光在卡特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上來回逡巡著。
卡特偏過頭,抿了抿嘴,縮了縮身子,然後又轉回來說道:“那你自己小心點。”
許遠手一揮,起身說道:“小事。”
勇者暫時拋開王族護衛的身份,去執行自己的任務去了。
————
後續的戰鬥並沒有遇到什麽困難。
許遠揮霍著存靈的家底。雖然這讓存靈有些不滿,不過鑒於許遠不再約束它,存靈勉強願意配合許遠暴發戶的行為。
不過許遠名義上還是二王子殿下的護衛,所以沒有做的太過,只是在盡量減少傷亡的情況下發揮部分實力。
就算如此,西勒斯城的防守反攻戰還是順利地結束了。
魔獸們退去了,暫時的。
被損壞的城牆和城內建築不可能在一天之內修好,更別提按照正常的時間來看,半天之後就是魔獸下一次進攻的時刻了。
下一次,西勒斯城的爭奪戰將被劃上句號。
無論是將領、士兵還是平民,沒有人因為這一次的勝利而情緒高漲,他們都知道即將到來的命運是好是壞。
“卡特殿下!您怎麽來了?”
一位看起來比弗蘭克年輕的騎士迎向卡特。雖然他看著好像比卡特也年長不了多少,但是由於長期經歷戰火的洗禮,他顯得十分成熟穩重。
“萊昂騎士,好久不見。”卡特沒有回答萊昂的問題,反而主動問候起來。
“卡特殿下……”萊昂還是想問明原因。
“許遠!”卡特衝著遠處叫到。
等許遠走近,卡特介紹起來:
“他是許遠,我現在的護衛!這位就是萊昂騎士。”
“我剛才已經見過了。”萊昂主動開口。
剛才許遠向東門推進的時候,兩人已經見過面了。
“所以您來幹什麽?”萊昂最終還是搶著把話問完。
卡特看了眼許遠,發現他沒有要開口的意思,於是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說道:
“蒙爾艾的王族不會拋棄應該守護的東西。”
萊昂沉默,他揮手趕走了附近的人。
萊昂心裡清楚,殿下只是在犯傻,這種話聽聽就好。
“您不該來的,西勒斯已經守不住了。即使您幫我們拖到了今天晚上,可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
“你們原本的計劃呢?”卡特問。
“守到最後一刻。我們已經被魔獸圍住了,沒有逃離的可能。”萊昂的話中沒有多少絕望,他早已預料到這個結局。
“其他人呢?”卡特又問。
“誰都跑不掉。”
許遠看到萊昂說這話的時候皺了皺眉,看來另有隱情。
隨後萊昂又看了一眼卡特,補充道:“您也一樣,所以您不該來。”
卡特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所以他不知道怎麽回答。
見卡特沉默,許遠開始發問:“如果我們再守一個晚上,能不能組織撤退?”
萊昂看了許遠一眼說:“就算不帶上平民,在戰鬥一夜之後,騎士也跑不了多遠。”
“所以實際上有成功逃命的方法,比如放棄平民,拋下戰友。”
萊昂面色一冷:“我不否認有這種可能。”
“這樣總不至於將所有人都拖進來。”許遠依舊說著這話,假裝沒看見萊昂的反應。
“我不同意。”卡特也開口反駁。
“兩票對一票,我輸了。”許遠攤手。
“可你們怎麽勸那些想要離開的人呢?”
許遠在之前的戰鬥中, 早就發現了士兵們的狀態。
雖然士兵們在看到魔獸開始撤退時,士氣大振,反攻魔獸重新佔領了西勒斯城。可是那只是一時的振作,就像回光返照。
士兵們早已知曉自己的結局,他們的憤怒和不甘有很大一部分是為了自己。可他們又清楚逃跑無望,只能和這個城市共存亡,今天勝利了,可還有幾次呢?
魔獸們可以敗退無數次,可等到夜晚來臨,它們又會壯大成一隻棘手的軍隊。
可西勒斯城的眾人只能敗一次。無論輸贏,最後都是死局。那為什麽,還要繼續掙扎呢?
迷茫的情緒早已在城中傳開,苟延殘喘的勝利不屬於他們,那個注定失敗的夜晚才是他們的歸宿。
這樣的城市,許遠不覺得還有守下去的必要了。
卡特和萊昂也沉默著,最終兩人也沒有能反駁什麽。他們選擇犧牲,難道就可以義正言辭勸人一起去死嗎?
許遠倒是沒有從道德層面拷問兩人的意思。
他只是從自己的角度考慮。他之前答應了國王要讓卡特活著回去,也答應卡特會幫他看看能不能從這種境況中活下去。
而且他的時間也許並不充裕。人類對魔族和魔獸看起來並沒有那麽了解,如果關於魔王的消息是假的,那他粗劣的計劃可就不是那麽容易奏效了。
“不過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再多守一個晚上。所以還有時間。”
許遠說完就離開了,比起考慮魔王的問題,他現在更需要去研究一下那把沒用的聖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