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緊,我早就習慣了。”紀昀笑了笑。南風道:“不如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為什麽這麽喜歡跟著我?”紀昀不解的問道,南風雙手抄起袖子,笑眯眯的說道:“反正我今天閑來無事,我還沒見過官府破案,看上去很有意思。”
見紀昀正要開口,他又開口道:“反正我又不聽你的話,你打不過我也甩不掉我,不如就讓我跟著,關鍵時刻還可以保護你。”
紀昀一時鬱結,仔細想想自己還真沒法管住他,隻得開口道:“我要去羅知州家裡,你確定要跟著我嗎?”
“羅知州?”南風頓時變了臉色,“你去他那裡做什麽?”
“那本冊子上也有羅家女的名字,魯家人承認,他們曾向羅知州提議將兩家兒女配陰婚,卻被斷然拒絕,才會出此下策。”
“我接下來還有急事,就不陪你去了。”
紀昀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倒也沒有追問。羅知州名叫羅元龍,紀昀剛任職時曾和他打過照面,他遞上名帖,管家很快帶他去了正殿。羅元龍已年逾六旬,長著略帶鷹勾的鼻子,因常年縱情酒色,他大腹便便,長著顯眼的酒糟鼻,卻有一對精光滴溜的黑眼睛,紀昀講述了來龍去脈,他沉吟片刻,才開口道:“大人的意思是,小女是被人害死的?”
“對,魯家已經承認買下女子遺體配陰婚一事,但遺體停放在義莊,已驗屍完畢,確系中了慢性毒素身亡。”
“魯家簡直是欺人太甚!”羅雲龍忿然道,“羅家女眷豈可配給小小兵卒為婦?竟想出此等殺人配陰婚的法子,何等陰毒!”
“請大人放心,魯家人已交代勾結媒人,殺害府上大小姐配陰婚的始末,下官定當以律法治罪,嚴懲不殆。”紀昀拱手道,“下官這次來就是為了告知羅大人,可隨時將貴府小姐的遺體領回家好好安葬。”
“你可將此事告之他人?”
“大人放心,事關貴府女眷名聲,下官心中有數,除負責驗屍的仵作外,無人知道此事。”
“那就好,我家小女還待字閨中,若是因為此事傷了羅府女眷名聲,她要找個好郎君就難了。”羅元龍的神色微霽,吩咐小廝給紀昀上茶,紀昀品了一口,讚道:“好茶。”
“這可是上等的雪頂寒翠,禦賜貢品。”羅元龍笑道,“紀大人以往曾伴王駕,肯定喝過這種茶吧。”
“都是許多年前的事了。”
“紀大人既得聖上賞識,卻因奸人陷害蒙冤數年,困在這小小永康城中,不得獅展抱負,不會不甘心嗎?”羅元龍道。紀昀垂下眼眸,手指輕輕拂過杯蓋,片刻後才苦笑道:“不甘心又如何?聖上的心意又豈是我等能揣測的?我能撿回一條命就不錯了,不敢奢望能官複原職。”
“大人如此年輕,在此虛度光陰未免可惜,倘若有人能在朝中為大人說上話,莫說是官複原職,就算爭取到更好的前程也未可知啊。”
紀昀的眼神亮了,她微微朝前傾身,試探著問道:“大人可有什麽主意嗎?”
見她上了套,羅元龍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撫須道:“紀大人年過弱冠,至今仍未娶妻,府中事宜也需要女主人打理。我膝下有一女,年方十八,雖不敢說傾國傾城,卻也是秀外慧中,乖巧可人,我有意將小女許配給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家中只有一寡母,且俸祿微薄,貴府千金嫁到我府上怕是會艏委屈。”紀昀面露猶疑,羅元龍道:“紀大人何必妄自菲薄,你年少成名,只要稍有助力,將來必定前途無量,且我打聽過你的人品,正適合當女子佳婿。”
“既然大人有意,如今我母親健在,自然要問過母親的意思。”紀昀道,“可否讓我見一見小姐呢?”
“小女現下病著,不宜面見外人。”
“無妨,隔著屏風就好。我正好懂一些醫術,可為小姐略作診治。”
羅元龍見她態度執著,便點頭答應了,紀昀跟著丫鬟來到羅小姐的閨房,室內點著檀香,羅小姐端坐在屏風後,只能看到影影綽綽的人像。“
紀昀走進羅素素的閨房,閨房裡還有一處壁龕,香煙彌漫,壁龕裡掛著一幅畫,女神頭戴骷髏冠,發梢根根豎立,怒目圓睜,長著血紅大口,戴著骨頭項鏈,上身著人皮,右手拿著短棒,兩端有金剛,左手拿著盛血的人頭骨碗。
這副神像實在過於駭人,和閨房的布置格格不入,紀昀不由多看了兩眼。丫鬟把她領到屏風前,紀昀拱手道:“恕紀某冒昧,請小姐伸出手來把脈。”
對面美人隻輕輕頷首,從屏風後伸出一隻素白的手腕搭在軟墊上,手腕上還搭著絲巾。紀昀仔細觀察著這隻手,只見膚色瑩白如玉,手上卻布滿細小的傷痕和繭子,心下便有了計較。她搭上羅小姐的脈,隨後收回手桓桓道:“小姐只是氣血不足,體質虛弱,加上染了風寒,待我開些凝神補氣的藥,過些時日就會好了。”
等到離開羅府後, 紀昀發現南風正站在一棵榕樹下,負手望著天空,聽到腳步聲便回過頭來,紀昀詫道:“你不是不願來羅府嗎?”
“我改主意了,萬一這兩父子把你吃了怎麽辦?”
紀昀低頭笑了一下,南風道:“怎麽了,有高興的事?”
“能不高興吧?我來崇州赴任時,人家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如今卻迫不及待的把女兒推銷給我,只要我應下了,就是乘龍快婿,前途無量。”
南風的臉色變了變:“我記得羅家只有兩個女兒,二小姐最近才因和侍衛私通被夫家休了回來。”
“我又不傻,以他的官位權勢,放眼整個蜀中怎麽找不到顯貴夫婿,如今卻對我如此殷勤,甚至親自讓我一個外男去見女兒,定然是女兒出了什麽事,急著把她甩脫,想把我當冤大頭呢。”
“你不生氣嗎?”
“有什麽好生氣的?要不是她女兒是被休棄之身,怎麽輪得到我。何況無論誰嫁給了我,都只有守活寡罷了。”紀昀看了他一眼,“你之前為什麽一提到羅知州就如避蛇蠍?”
南風咳嗽了一聲,神色有些赧然:“羅知州有個兒子,經常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有一次他在醉香樓門口鬧事,我實在看不下去,就出面把他狠狠揍了一頓——”
“然後他就看上你了,想搶你回家?”
“不,那天知州本人也出面了。”南風一臉沉痛,“他想討我回家當他的第八房妾室,聘書都備好了。”
“然後呢?”
“我把送聘書的家丁給揍了,告訴他就算下輩子也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