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芸不再繼續說下去,讓雲尚霞消化方才那段話。
此刻可薰、尋雲和晴雯三人,也都對賈芸這番話陷入了沉思。
因她們早就對賈芸另眼相看,知道他總有超出常人認知的見識,所以並不覺得奇怪。
雲尚霞皺眉思索了一番後,才笑道:“你這番道理雖然不知真假,卻暗合我道家修煉的步驟。我們修煉的道路要經歷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煉虛合道這幾個步驟,正是一步步演化的過程。”
賈芸之前聽說過這些過程,因當時覺得修仙是一件荒謬的事情,所以並不放在心上。
如今這個紅樓世界擁有類似神仙的更高層次存在,那麽這個修煉過程就應當是合乎這個世界的邏輯了。
那麽這些步驟也可以看作是從低級生命到高級生命進化的過程。
只不過進化的並不是人的身體,而是某種以身體為“鼎爐”的高級生命形式。
想到這個,賈芸忽然有一種開朗的感覺。
便急切問道:“你出陽神的階段是哪個步驟,煉成神仙後又是哪個階段?”
雲尚霞答道:“出陽神是煉神還虛,成仙則是煉虛合道。”
賈芸想了想,又問道:“你和宗老師的師父,是始終達不到煉虛合道的階段,所以才覺得修煉神仙是虛妄的嗎?”
雲尚霞聽他問這個,是自己最關注的事情,也是自己一直以來有疑惑的地方,想找個同樣得道的高人來討論,卻總是找不到。
今見賈芸是個有奇特想法的人,覺得他說不定能幫自己想通其中關竅。
便不自覺生出一絲興奮之情,笑道:“大致如此,但他們兩人的道行有高低。我師父妙境子比她師兄回陽子道行更深,與現在的我一樣達到了煉神還虛的境界,所以出陽神驗證的事情都是我師父去做。回陽子師叔讀書很多,雜學豐富,常用自己的見識來輔助我師父出陽神後的驗證事項。”
賈芸不解道:“既然能出陽神了,至少能有一半的證據能夠證明修煉方向的正確了。而且能否再進一步達到煉虛合道境界,應該還需要特定的機緣和努力,怎麽能事先驗證呢?”
雲尚霞皺眉道:“我師父雖然與她師兄驗證過,但卻並不告訴我方法,因她也不敢確定,怕影響我的修煉前途。所以我並不知是怎麽驗證的。”
賈芸想了想,又問道:“你師父有沒有特意告訴你,在修煉到出陽神的境界上,要注意哪些事情?”
雲尚霞道:“那可就多了,比如莫要貪戀眼前景象,要一心守住陽神;又如會看見各色光華,除了金光外,不得受其誘惑。這些都是我道門公開的,若說我師父自己特意囑咐的,倒有一個……”
說到這裡,忽然睜大一對鳳眼,盯著賈芸,用鄭重的語氣說道:“她說若見自己肉身所在世界化成一堆文字,趕緊收回陽神。”
賈芸不解,忙問道:“你肉身所在世界怎會化成文字?”
雲尚霞搖頭道:“這個我並不明白。不過我師父和我都經歷過一次,師父那次是發現世界剛剛化成文字後,立即收回了陽神,並未發生什麽後果。而我自己那次,由於貪戀陽神在外面遨遊的景象,又想看清那些文字到底寫著什麽,便耽擱了很長時間,導致我陽神漸漸虛弱,意識也越來越模糊,不得已裹脅了一個陽氣充足的遊魂,才得以回歸肉身。”
賈芸聽了,頓覺那個場景有些熟悉,好像是自己穿越時恍惚見過的。
忙追問道:“你裹脅的那個遊魂長什麽樣子?”
雲尚霞想了想,搖頭道:“當時事出匆忙,並未記得對方的長相。”
賈芸又問道:“你將那遊魂裹脅回來後,作何處理了?”
雲尚霞道:“那正是去年寒冬時節,我回來過程中感應到神京某個人家有個將死之人,便匆忙把那遊魂附著在那人身上了。只是由於事情倉促,並未記得是何家何人。”
說到這裡時,見賈芸面色古怪,便皺眉道:“難道你……”
賈芸趕忙止住她說下去,轉變話題道:“所以你師父說得對,神仙一途確實是個死胡同!”
雲尚霞本在疑惑賈芸的反應,聽他又說修仙是死胡同後,便把注意力全都轉回修仙的事情上,便皺緊眉頭,說道:“我方才回憶這件事的時候,又想起當時產生的一股死亡般的恐懼。若真如你方才所說,修仙到最後確實要舍棄意識,那也太無趣了。”
賈芸點頭道:“你看到自己世界變成文字,應該只是自然規律以你自己理解的方式,把世界與你自己隔絕,然後將你的陽神據為己有。”
雲尚霞聽了, 面色憂慮,用求助的眼神望著賈芸。
此刻她雖然還是警幻仙姑的仙姿體態,然而卻宛如人間不知世事的小家碧玉,急需賈芸這位有見識的人將自己帶出困境。
賈芸自從方才聽她說到遊魂一事後,心內一直處於思潮翻湧的狀態,一時還難以替雲尚霞出主意。
這時忽聽片旁邊的可薰說話道:“母親不要急,做不了神仙就不做,莫如跟我們去做凡人。待咱們王府翻案了,你就跟我回王府,依然做王妃!”
雲尚霞聽了,向可薰溫柔一笑,道:“小雲朵兒說傻話兒呢,你父親當時還不是王爺,他如今也不在世上了,我如何去做王妃?”
可薰聽她說到自己生父,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忙道:“母親當時就有道行了,怎麽沒有保住我祖父和父親他們?”
雲尚霞見問,歎息一聲道:“這大周皇朝氣數未盡,天道還在維護著它。我曾試著救出你父親,卻莫名被人干擾,現在想來,那人應該也是得道的高人。”
賈芸聽說還有其他得道高人,皺眉問道:“我知道的得道高人中,仙姑你是最厲害的,此外尚有一位癩頭和尚和一位跛腳道人,但他倆看起來是仙姑的同道中人,不會干擾你的行動。不知除了你們,還有什麽人能夠有如此手段?”
雲尚霞道:“白雲觀前任住持算一個,他是太上皇的人。義忠親王之敗,也有他的參與。但他並非干擾我的人,那人似在宮中,很是神秘。”
賈芸聽了,忽然想到了賈元春,很希望得到她的助力,在宮中留心那個得道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