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尚霞見賈芸對幻境如何產生感興趣,她自己反而覺得奇怪了。
便笑道:“這是神仙手段,還需要怎麽解釋,難道要我把修煉的途徑一股腦的教給你?我雖尚未羽化成仙,但這種手段還是有的。”
賈芸是現代思維,總是帶著科學頭腦來認知事物,如果隻說是“神仙手段”四個字,他是難以接受的。
於是答道:“我隻想請仙姑略微描述一下,或許我能參詳一個大概原理出來,可能對仙姑的修煉也會有一些用處。”
雲尚霞聽了,雙眼一亮。
她是聽說過賈芸此人是有頭腦的,經常能把一些疑難的事情分析出道理,進而解決棘手的問題。
便說道:“你應該知道人有奇經八脈,可知經脈裡面流動的是什麽,它的源頭又在哪裡?”
賈芸見她突然說起經脈一事,知道這是關鍵所在,便好好思索了一番。
在他原來世界中,依托經脈理論的中醫日漸式微,甚至被詆毀成迷信一類。
其中最關鍵的原因,便是經脈的存在問題。
某些以“現代醫學”自居的西醫推崇者,因西醫解剖學中找不到經脈存在的證據,便以此來否定經脈理論,乃至否定依賴於經脈理論的中醫。
賈芸以前也曾對經脈有所懷疑,後來發現經脈的存在早已被證明,只不過采用的是其他科學手段,並非解剖學手段而已。
他後來恍然大悟,經脈是活物才能擁有的現象,並不像血管、神經那樣顯性存在,而解剖學是解剖死物的,當然發現不了經脈。
西醫以現代醫學自居,又把解剖學看作是醫學的根本,有意無意的忽視其他科學手段。
能夠證明經脈存在的科學手段有多種,比如聲音測量法、電壓測量法、熒光測量法、紅外測量法,每個方法都能將經脈描繪出來。
而且某些人在針灸時,能夠在針灸的肢體上顯現經絡現象,這是在死人屍體上萬萬不可能出現的。
賈芸因此才完全相信了經脈的存在。
至於經脈裡面流動的是什麽,中醫說是“氣”,又說是某種體液,似乎很矛盾。
但賈芸後來知道,這裡的“氣”字其實是古體的“炁”字,原本就與水有關,可以看作是某種氣態的體液。
因此答道:“經脈流動的是氣,至於源頭,大概來自於我們日常飲食中的水分。”
雲尚霞先是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道:“你說對了一半,隻說了表象。氣是經脈中的實物,但催動氣運行的,則是‘道’,或者按你的話說是‘規律’。”
賈芸愕然,才想到氣不像血液,後者通過心臟的擴張和收縮來運行,但人體經脈中似乎找不到心臟這樣的組織,也就難以維持氣在經脈中有序運行。
但雲尚霞說是“道”的作用,又未免像“神仙”這個詞一樣,有些虛幻了。
便問道:“不知經脈中的道是什麽,又是怎麽自我運行的?”
雲尚霞答道:“這個‘道’並不是經脈獨有的道,而是自然之道,或者說是天道。你知道自然是一種作用於萬事萬物的規律,便該明白它也會作用於人體經絡。”
賈芸點了點頭,似乎捕捉到了某種關鍵之處。
用他的現代認知來看,世界萬物都是由微觀粒子構成的,在粒子層面,無論是人還是物,幾乎都是毫無間隙的交纏在一起,就像畫在絹帛上的畫一樣。
圖畫並不是獨立存在的,它不過是絹帛這個底層微觀世界中的某些粒子,在特定位置展現了不同的顏色特性而已。
在微觀世界,粒子的狀態是神奇的,甚至能夠出現詭異的波粒二象性,甚而能夠通過乾預眼前的一顆粒子,同步影響千萬裡之外的另一顆粒子。
這恐怕便是現代意義上的“神仙”手段吧!
想到這裡,賈芸便笑道:“難道仙姑是通過乾預自然規律,然後操控我們每個人的經脈,進而影響到我們的知覺嗎?”
雲尚霞見他想通了這一點,便欣然笑道:“你果然有不錯的稟賦,能夠一點就通。我道門中人辛辛苦苦修道,為的便是與道同在,以道禦物。只不過因為我們目標是修成神仙,並沒有把功夫用在凡世而已。”
賈芸想到剛才宗羊的話,這才對他要用得道高人控制皇權的想法,有了更深的理解。
若修道到一定程度,確實能夠通過操控人的經脈進而影響神智,那麽對於控制皇帝的言行舉止,應該也是手到擒來。
既然如此,又何必偷偷摸摸的,那宗羊甚至還要不得已裝作楊常宗,做那與忠順王關系很好的白雲觀住持,難道不能通過直接控制別人精神來達到目的嗎?
便把這個疑慮向雲尚霞詢問。
雲尚霞說道:“只因人終歸是俗物,正如道經所說,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盡管我們可通過修道觸及天道,終究是盜天之力,並不能無所顧忌的使用天道,否則極易遭受反噬。這也是我道門中人寧願獨善其身,修成正果,也不願輕易乾預朝廷政事的原因。唯有當天下失道之時,才可光明正大替天行道。”
賈芸恍然,心道怪不得道人有盛世隱居、亂世下山的說法。
如今這個皇朝其實正處在亂世之中,上有二皇爭權,中有群臣結黨,下有百姓揭竿,外面還有四處外敵舉兵攻伐,正是內憂外患如火如荼的時候,只不過那些世家子弟由於生活條件好,以為還是太平盛世而已。
這麽看來,宗羊在這個時候出手,倒是有替天行道的意思了。
賈芸還想知道如何通過修道來乾預自然規律,卻明白這並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需要成年累月專注修煉才有可能達到的,便按住這個想法,轉而詢問另一個問題。
只聽他問道:“仙姑在出陽神時,看到的是什麽樣的景象,會否是像天地看待萬物為芻狗那樣,感覺自己無所不能,而凡間人物就像螻蟻一般?”
雲尚霞愕然道:“你並未修道,更未出神,如何知道這景象?”
賈芸笑道:“只是我猜的罷了!”
雲尚霞且不答他,隻不停點頭,笑道:“我越來越喜歡你了,宗師兄說的果然不錯,你確實是百年來難得的好材料!”
賈芸尷尬笑道:“仙姑莫要誇我了,還請為我解答這個疑惑。”
雲尚霞便斂起笑容,面色沉靜,似乎正在用出神的狀態來回憶那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