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芸知與素雲之間的事情在所難免,若一味回避,只怕會失去李紈這個目前甚為有用的輔助。
只要自己拿捏得當,不被她握住把柄就行。
便歎息一聲,道:“姐姐若一心要那般,我若再三推辭,倒像是與你們見外了。”
素雲低著頭道:“我知二爺斷不是那種拈花惹草之人,若與二爺沒有情分在先,二爺定不會輕易做那種事。因此我這兩日也想了個辦法,不知二爺可否答應。”
賈芸愕然道:“這種事情還有其他辦法嗎?”
素雲紅著臉頰,漸漸低聲道:“我在這種事情上原是蠢笨的,不懂有哪些步驟,因此旁敲側擊問了奶奶,才有了些見識。”
賈芸驚得脫口而出道:“你竟然為這種事問你家奶奶,她難道就肯教你……”
他下面還有話忍住沒說出來,想問她是怎麽個教法,莫不是兩人一起親身示范?
素雲答道:“她豈肯輕易說這種事,我是借別的事情間接問出來的。”
賈芸聽了,心內快速想到各種與此相關的事情,把鳥獸蟲魚都想了個遍。
半晌才無奈道:“你且說說怎麽間接問的罷!”
素雲便說道:“那天我陪奶奶走到石趣堂,進去聽那些小戲子習戲,看到生旦之間情意綿綿,便借著這個由頭,問奶奶男女之間難道天生就有這樣的情分,還是有什麽生情的過程。”
賈芸聽了她這話,差點要拍自己額頭,才明白自己是會錯意了。
素雲所謂的步驟,與賈芸心中所想的步驟,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便泄氣似的笑道:“姐姐得到了怎樣的回答呢?”
素雲道:“奶奶說男女有兩種生情的路徑,一是從未見過,到洞房花燭夜才突然生出情來。二是結親前就見過,會慢慢生出情來。我問怎樣慢慢生情,奶奶罵我想漢子了,不肯教我。是我又拿戲子當例子,奶奶說自己也是從戲上知道的,原來男女先要一見鍾情……”
說時抬頭看著賈芸,似是要從這“一見”上生出情來。
賈芸隻得無奈配合她,擠出一點笑意,讓她盡情觀望。
素雲努力了一番,見不好使,便皺眉繼續說道:“然後互相有了意思,便牽手挽臂。再有了更深意思,就摟腰抱肩。待到情濃時,便貼臉磨腮。最後若忍得了,便等到洞房花燭;若禁不住,就早早偷試苟合了。”
說完,素雲臉上火辣難忍,將頭埋得幾乎要縮進衣襟裡面。
賈芸暗歎一口氣,笑道:“如今咱們是第一步,先想辦法一見鍾情罷!”
素雲連忙抬頭,搖首道:“不是這一步,奶奶說也不一定每個步驟都有,只要男子肯使心籠絡女子,也可省卻其中一些過程。”
賈芸啞然笑道:“如此說的話,這一大堆步驟都是白費的了!”
素雲以為賈芸要直接進行最後一個步驟,忙搖頭道:“也不白費,我覺著第二步挺好,因此今日來的第二件事,就是想與二爺實現第二步。”
賈芸用認真的表情看了素雲一會兒,心道你莫不是假裝清純無知,故意用這些話來騙我罷。
看了半晌,也看不出素雲有什麽城府的樣子,便歎息一聲,伸出手來。
素雲知他要實行第二步,也就是牽手挽臂,便扭扭捏捏的,低著頭也把手伸出來。
賈芸這會兒不想耽誤時間,便一把牽起素雲的手,然後將她手拉到自己臂彎處,意思是讓她挽自己的手臂。
素雲經他一牽手,渾身猶如打擺子一般,顫抖不止,早已渾然忘我,不知接下來該怎麽做了。
賈芸見她如此反應,忽然想到素雲既是李紈貼身大丫頭,怎會沒見識過賈珠和李紈的情事,且她姿色也出眾,賈珠就沒打她的主意麽?
便笑道:“姐姐當初服侍珠大叔時,也一般的這麽害羞麽?”
素雲聽了,才從震顫中反應過來,搖頭道:“自從可人死了後,我們都不敢離大爺太近。”
賈芸聽到“可人”的名字,想到原書中提到過這個人,說是死了,卻沒說死因,便問素雲緣由。
素雲答道:“我原也不該說這件事情,只是既然二爺相問,我隻得答你,還請二爺莫要向我們奶奶說知。”
於是便說出當年情事,原來賈珠與如今的寶玉情性差不多,喜歡拈脂惹粉,當時可人是他的貼身丫頭,兩人偷偷鬧得過分,致使賈珠耽擱了學業。
後來賈政知道了,將賈珠打得半死,可人便羞悔自盡了。
誰知賈珠因這一陣打落了個病根,終究是死了。
賈芸便恍然,想那賈政對嫡子確實是十分嚴厲的,寶玉若不是賈母極力護著,只怕也難逃打死之局。
這才明白素雲長了這麽大,卻未見識男女情事的原因。
很多丫頭們,除非與男子偷情的,也只能從主子夫婦的日常行為上明白男女之情。
可人當初比素雲更有地位,是貼身侍奉賈珠夫婦的,因此能夠從中體會別的丫頭不知的東西。
但可人之死,讓素雲等丫頭見賈珠時唯恐躲之不及,遑論揣摩他夫婦的情事了。
想到這裡, 賈芸便對素雲生出一種憐惜之意,心道這丫頭如今肯與自己如此接觸,想必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若真是瞞著李紈,替她舍身拉攏自己,從她的角度來說,倒是有一種俠義心腸。
於是握著她的手攥得緊了些,卻讓素雲低聲直喊著疼。
賈芸便笑著將她手拉入自己臂彎中,完成了牽手挽臂的流程,才放開了她。
素雲見這一步完成了,低著頭松了一口氣,臉上紅撲撲的,想說話卻又不敢說。
方才隻牽手這一遭,就教她自己恍若雷劈,仿佛自己的靈魂被劈的離了身體,接下來的步驟豈不更加難堪?
此前在稻香村時,她雖曾撲入賈芸懷中,但那只是倉促的舉動,滿腦子是如何盡快解決問題,當時並沒有什麽感覺。
誰知如今只是牽了手,便如此不堪了。
是以雖想著要與賈芸定好施行下個步驟的時間,心內卻惶恐不安,說不出口來。
賈芸知她此刻滿心羞澀,一時難以緩過來,便笑道:“姐姐回去罷,等想明白了下個步驟再來,我還會在此恭候。”
說的素雲更加羞赧,低頭轉過身,緩步向柵門走去。
賈芸在後面叮囑道:“姐姐莫忘了,替小紅她們說一聲,讓大嬸子幫忙請太太開恩!”
素雲便站住腳步,回頭向賈芸展顏一笑,道:“二爺放心,我知道怎麽做了!”
說完快步走到門口,自己開了門,看外面沒人後便快速出了去。
賈芸便也出來,鎖了柵門,然後回到凹晶溪館,繼續等待小紅她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