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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世異人圖之風動神州》第12章:魔刀(上)
  故國山河夢裡行,

  不期今日果長征。

  劍華休遣塵生澀,

  萬事人間總未平。

  ——元.耶律鑄《磨劍行》

  ——————————————————————————————

  一捧冰涼的海水澆在臉上,小山子猛然睜大雙眼。又昏沉了好幾秒鍾,大腦才慢慢開始運行。

  手腳並沒有受到限制,但他不敢輕舉妄動,緩緩轉動著眼球掃瞄身旁的情形。

  自己仍然活生生地待在這艘“大飛”裡。“貨物”們也照舊擺在艙底。甚至連那把上了膛的手槍,都好端端地插在腰間。

  不過,三個靠在船舷旁的無頭屍體提醒著他——昏迷前看到的畫面並不是幻覺。

  這當然不是幻覺。砍下他們腦袋的漢子此刻就坐在他對面,正用比那捧海水還冰涼的眼神盯著他。

  ~~~

  剛剛在大海裡衝洗了好幾遍,關動才勉強弄乾淨身上的血跡。

  但血腥味繚繞不去。

  忍受著這小小的不快,他開始審問眼前的小山子。

  其實像此類遊走在江湖邊緣的“小魚蝦”,即使交給老板娘蘇采薇這樣的逼供大行家來拷問,也榨不出多少有用的消息。

  關動之所以暫且留他一命,主要是需得人手把這艘“大飛”再開回碼頭去。

  “說吧,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好好談一談你們的大哥和大姐。”見小山子眼神飄忽不定,關動隨手一抓,艙底一塊雞蛋大小的石頭飛入掌中。發力一握,頓時碎裂成渣。

  “講真話。莫要逼灑家把你的骨頭一根根捏碎。”

  這種變魔術般的武力威懾,暫時壓倒了小山子心中對“大哥大姐”的恐懼之情。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他在組織裡的見聞。

  ~~~

  如關動所料,這家夥不過是個負責駕駛快艇的外圍小卒。

  加入組織的兩年來,他和幾個同夥所有的任務都只是聽從電話遙控,在指定時間到達指定地點交接“貨物”。

  盡管每次事了之後,收到的報酬都很豐厚。但上下線的具體情況,根本不是他這種級別的成員能夠知曉。

  至於他口中的“大哥”和“大姐”,小山子也只是分別見過一面。

  由於他們出場時始終帶著墨鏡,故而他兩次都未能得窺全貌。但可以確定的是,此二人不但年紀不大,長相亦十分俊美。

  關動沉吟道:“既然平日裡連面都見不到,你們又為何如此害怕他們?”

  小山子自心底打了個寒戰。回想起那兩次發生的故事,海風似乎也變得冷了。他忍不住顫抖起來。

  “每次召集我們,都是為了公開執行家法。我見過兩回…一回是大哥在,還有一回是大姐……”

  “為什麽不提前逃走呢?”關動饒有興致地問道。

  “逃?我聽邢老憨說……”小山子下意識指向船舷旁的一具屍體,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腦袋,他心臟更加“突突”亂跳,似乎快要堵住了嗓子眼。

  “邢老憨說,以前也有逃走的,但大哥大姐他倆懂仙法。點幾根香,喊喊他們的名字,這些家夥自己就會跑回來…到最後,死得更加蹊蹺……”

  “大…大俠……我什麽都交代了,你該不會告訴我們大哥和大姐吧?”想起往事,小山子也是嚇得慌了,居然問出了如此愚蠢的問題。

  關動咧開嘴角,露出個凶猛的笑容:“等灑家回頭殺他們的時候,沒準會跟他們說起這件事情。”

  ~~~

  從這家夥口中再問不出什麽東西,而貨艙下的袋子上都濺滿了汙血,裡面的“貨物”想必正在度日如年的苦痛中煎熬。

  關動指著海岸方向說道:“把船開回去,我饒你性命。”

  小山子哪敢怠慢,慌忙照做。解開繩索的時候,他看到“官鴨號”上已經空無一人,隻余下滿船的斑斑血跡,更是驚懼到張口結舌。

  駛回海岸的路上,關動從三個死人身上搜出了兩部衛星電話,又扯下一大塊破布將其包住,隨即便把這幾具屍首也都拋下了船舷。

  今晚,注定將是海中鯊魚們的狂歡之夜。

  ~~~

  黑壓壓的海岸線很快出現在視野中,小山子調整著方向,把“大飛”駛近出發時的碼頭。

  貨車孤零零地停在一旁,被黑暗籠罩的四周風平浪靜。

  在關動銳利目光的注視下,小山子開始把艙底的袋子一個個往碼頭上背。

  這次無人配合,船身又不停搖晃,剛挪動兩三個,他已經累得氣喘籲籲。

  關動不想再浪費時間,抓起長長的麻袋一手一個擲向碼頭跳板。去勢又快又急,落地時卻如墊了棉花包一樣悄然無聲。

  待到所有“貨物”都平安上了岸,他蒙上黑巾,比個手勢,讓小山子將地上的麻袋全部打開。

  十多張披頭散發的面孔露了出來。

  這是一群衣衫襤褸的女人,身上還穿著被擄走時的衣服。長褲、短褲、長裙、短裙五花八門。一路輾轉,皆已汙穢破爛到不成樣子。

  渾身上下都被繩子捆得結結實實,嘴巴也被人用專業手法堵住。

  重見天日之後,不知慌亂還是驚喜,幾乎所有人都在流淚,將布滿灰塵的臉頰衝刷出一道道溝痕。

  “我現在把你們放開。記住,全都不許喊叫!”關動嚴厲地告誡她們。

  這群女人中,時間最短的一個也足足被關了三四天。

  在那些絕望的日子裡,雖然無法想象最糟糕的情況會是怎樣,但也大概知曉了何等命運正在等待著她們。現在忽然獲救,全都激動地連連點頭。

  ~~~

  關動向小山子命令道:“扶她們站起來。”

  色心邪念早已飛至九霄雲外,手上忙個不停的小山子,此刻大腦也在飛快地轉動——剛才審問他的時候,此人絲毫未加掩飾,現在卻蒙上了臉。看來自己肯定是要被滅口了……

  任憑你再厲害,還能接得住子彈不成!

  將心一橫,借著一個長發女孩身體的遮掩,他將右手悄悄伸向腰間的手槍……

  這個小動作讓他提前幾分鍾送了命。

  一股巨大的力量隔空湧來,他像顆皮球般被拋投出去。身體飛出碼頭,腦袋撞在海灘亂石上,頓時腦漿迸裂。

  本就發不出聲音的女人們看見這一幕,更是個個噤若寒蟬。

  關動從始至終就沒有打算留下小山子的性命。趁他想掏槍反抗的當口,殺了他用來震懾一下這些女人,免得她們待會忍不住哭喊,正好一舉兩得。

  ~~

  匹練般的刀光在碼頭上繞了一圈,繩子斷裂滿地,衣服和皮肉卻絲毫未損。

  十五個被綁的女人都獲得了自由。她們紛紛掏出堵住自己嘴巴的東西,一邊活動麻木的手腳,一邊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關動。

  雖然看不太明白,但關動犀利的刀技讓她們覺得很厲害。甚至完全刷新了她們對於這個世界的認知。

  有人相擁在一起低聲抽泣,沒有人說話。

  長時間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使得她們形銷骨立,每張臉龐上都蒙著塵土和汙穢。但還是能夠看出來——這些都是天生麗質,身材和容貌俱佳的年輕女孩。

  三十隻眼睛直勾勾地盯住隻穿了一條短褲的關動。饒是他久經沙場,黑巾下的老臉也不禁一紅。

  挨個詢問了這些女孩被擄的經歷,關動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每個人都是上一刻還在逛街或者夜跑,忽然就陷進了一個絕美的夢境,下一刻清醒時已經落入囹圄,然後便是暗無天日的舟車輾轉。

  他沉思起來——若是一個兩個,礙於面子不肯交代實情還能說得過去。可人人都講得如此神乎其神……這等詭異手段,豈是尋常歹人能夠做到?

  譬如,若想用催眠術控制別人的大腦,施術者不但要提前準備特殊道具,還需要一定的時間和情感投入。

  即便是一直流傳在江湖上的邪門外道“拍花子”,作案時也有特殊的藥物來配合。

  關動又問了問她們當時究竟做了些怎樣的夢,更是毫無所得。

  過去了這麽多天,具體情形早已經忘得乾乾淨淨,隻余下一點若有若無的奇妙感覺尚在她們腦海深處盤旋。

  結合小山子那浮誇的說法,關動推測——這次的對手,至少是兩個會某種極厲害幻術的異人。

  既然涉及到自己執行者的職責,看來此事不追查到底都不行了。

  ~~~

  這時,有個咖啡色皮膚的長發女孩提起一個細節——不久前,她們曾被帶到過一處充滿青草、野花和水果香味的地方,在那裡停留了短短的十幾分鍾。

  之後,有一個同伴就不見了。後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消失了兩名。

  “那兒還有泉水流動和鳥兒、蟲子鳴叫的聲音,就好像在山野裡一樣。”女孩努力地回憶著,“但肯定不是山裡,甚至很可能都沒有出屋子。我從小在山區生活過好幾年。 雖然當時蒙著眼,但能感覺出來,那兒少了一樣東西……”

  “嗯?”

  “風,那裡沒有風。連一絲都沒有。”

  默默記下這些,關動拿出破布包裹中的兩部衛星電話,托在掌心,讓這女孩伸手來取。隨後又交代道:“我離開十五分鍾之後,再打電話報警。不準提前。”

  看到他肌腱虯結的軀體上遍布傷疤,曾在山裡長大的女孩心中竟莫名升起一陣憐惜之情。

  她突然伸出手臂抱住關動,飛快地在他蒙著面巾的臉上親了一口。

  克制住立即閃躲和反擊此次偷襲的衝動,關動揮了揮手裡的破布,躍入海中,向著遠方奮力遊去。

  見他消失在黑暗之中,碼頭上終於響起了一片壓抑已久的哭聲。

  ~~~

  遁入暗處的關動其實並未走遠。

  在周圍千米方圓火速搜索了兩圈。一無所獲後,他重新回到自己放置衣物的地方。收拾好行裝,開始了又一輪的守望。

  一來是不放心女孩們的安全;二來他總覺得像這樣重要的交易,那團夥中應該還會有更核心的人物躲在暗處監控——他想等待這個人現身。

  顯然,對方比他設想的更加謹慎,又或者根本並不重視此次交易。

  直到遠處的警笛聲響成一片,碼頭上除了依偎在一起相互安慰的十五個女孩,再沒有其他人現身。

  關動悄無聲息地踏著浪花離去時,東方遙遠的海天之線隱隱約約開始泛白。

  回到自己破舊的吉普上,發動汽車,他馬不停蹄地踏上了南下中原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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