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資格證的面試並不困難,在此之前直播了那麽多次,講課對薛澤宇來說並不是什麽問題,只是複習高中數學那點東西花費了他半天的時間,真正上考場時,他甚至能看到評委老師眼中的讚許和驚豔。
還沒出成績就能預料到結果是自己想要的,這種感覺相當爽快。
系統似乎很高興,在他從考場往外走的時候就忍不住喋喋不休的念叨起來:薛老師很上道嘛,真的不考慮當高中老師嗎?你教數學的水平都能趕上——教了好幾年的老教師了!
薛澤宇:呵呵,我和小孩相處得不怎麽好。
系統:啊?你性格還不錯,長得也不嚇人,小孩會討厭你?
薛澤宇想起幾年前給自家表妹補課的經歷有點無奈的一笑,他真的拿小孩一點辦法都沒有。
——快到新年了,之前一直因為沒有工作而不好意思去見姑姑和心怡,如今手頭終於寬裕了,不如給她們買些新年禮物吧。
薛澤宇的父親是家裡的幼子,上面有一個姐姐,她早早就發憤圖強考上大學出了省,到B市去打拚,在村裡還是第一個大學生,連村長都親自來吃過他們家的升學宴,人人都知道薛家有聰明種子,有一個大學生,就一定會有第二個——可惜薛澤宇的父親確實沒什麽本事,脾氣卻不小,無論他爹媽怎麽威逼利誘都不願意讀書,年輕時就愛走街串巷,說是到處行俠仗義,其實是惹了不少禍,就算依靠姐姐的聲名娶了薛澤宇的母親,依舊每日遊手好閑——沒想到他竟然有一天能從流氓手裡救下即將被搶劫的食品廠廠長,因而被評了個見義勇為,安排了崗位,在麻花生產線上做生產計劃員。
仗著比一線工人高半級的職位和一張俊俏的臉,他在廠裡頗受歡迎,沒過幾年,他在廠裡有了一位“紅顏知己”,就立刻拋妻棄子,和那個女人一起到南方打工去了。
薛澤宇的母親原本是家庭主婦,如今沒了丈夫帶回家的收入,帶著孩子過得十分艱難,不得不將兒子交給公公婆婆來帶,自己外出打工,補貼家用。
開始時,有了這份收入,日子確實變得沒那麽艱難,母親會打電話回家和他聊聊天。
薛澤宇忘不了電話裡母親壓抑的啜泣聲,他那時只知道要好好學習,像姑姑一樣考出去自力更生,不讓母親擔心。
但後來,他們的聯系越來越少。
在薛澤宇上初中時,爺爺奶奶相繼離世,冷清的屋子讓他感到徹骨的孤獨,忍不住給母親撥去電話,卻被快速摁掉了,隨後母親給他發來信息——生活費會定期打回來,但是沒有要事不要聯系她,她已經有了新的家庭。
其實那時薛澤宇並不是很意外,畢竟母親已經一年多沒有打電話回來了,但回到老家處理事務的姑姑聽他用輕松的語氣說起這個時歎息著抱住了他,將他帶去B市親自輔導了一段時間,又在他高中回省城備考的時候重金為他報了不少補習班,才讓他憑借突飛猛進的成績上了那所名牌大學。
在姑姑家住的時間很是舒心——他的姑姑薛霞是個剛硬寡言的性子,而心怡表妹卻很是活潑,兩人相差兩歲,正好能玩到一起去。
有一回他的練習冊被調皮的心怡藏到衣櫃上面,好不容易才找到,忍不住小聲抱怨她:“心怡,你是親生的嗎,怎麽這麽淘氣啊?”
“我不是親生的,但是我和媽媽一樣聰明——哥,全世界只有你說我淘氣,你這是偏見!”
尤心怡隨口就說出了家裡的秘密,一點都不在意的嘻嘻笑著,薛澤宇趕緊看向姑姑,生怕她像爺爺那樣板著臉責怪自己。
薛霞平時對兩個孩子的功課盯得很緊,見薛澤宇這副老鼠見了貓的表情,摸了摸他的頭,把事情說開:“心怡是一個護士朋友托付給我的,那家人把這孩子放在休息室就跑了……她從小就知道——雖然你們沒有血緣關系,但要好好相處,等我們這一輩人都走了,你們就是最親的人,知道嗎?”
“媽!大過年的怎麽說這麽晦氣的話呀,呸呸呸,快吐掉……”尤心怡一手牽著媽媽的手,另一手則去牽起哥哥的手,察覺到薛澤宇的猶豫,衝他燦爛一笑,“好啦,哥,以後我再也不藏你的東西了,你別生我氣,我們和好吧!”
不得不說,心怡在不學習的時候還是很可愛的——這個小丫頭的腦子不太好使,在學習上根本不開竅。
高考過後,薛澤宇給她輔導物理,整個過程就像打仗一樣。
“嗯,我懂了——哥,為什麽這裡還有條往下的線啊?這樣我能拿到大部分的分數了吧?”
尤心怡覺得自己已經很懂了,至少五條線畫出四條來了,只差一條應該沒關系吧——扣一分無所謂的。
薛澤宇努力維持著微笑:“心怡,受力分析圖差一條線那都是全完蛋啊!那是重力!你支持力都能畫出來,重力怎麽忘掉了?”
“我不小心的呀!下次肯定不會忘了,不信你看……”
尤心怡在另一張紙上開始重畫,這回倒是記得重力、支持力和推力,卻把摩擦力給畫反了,還一臉邀功的把紙推到哥哥面前。
薛澤宇看著那張圖,隻覺得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他從來沒覺得把人教會是這麽難的事。
可就是這麽難,有的人學不會不是不努力,他們根本不是這塊材料:“心怡,你和別人不一樣,不要把時間浪費在學習上……”
“哥,我看過那電影!你想說我笨——我肯定能學會,你再給我講講嘛。”
尤心怡十分沒大沒小的彈了一下他的腦門,之後又乖乖的坐回去聽他一遍又一遍的講那些中學物理知識。
——可是這知識它實在不進腦子啊!
薛澤宇根據幾天的教學成果,和姑姑商量了一下,最終決定給心怡補習英語,高一結束的時候把她送去國外留學,至少有個高等教育文憑,以後好找工作。
雖然心怡學不懂那些理科的東西,但叫她背單詞還是乖乖的背,姑姑找人幫她潤色了一下簡歷,竟然申請到了還算不錯的大學。
回來的機票不便宜,整整四年,心怡都在國外讀書,今年終於要回來了!
能見到心怡很開心,只是……
薛澤宇輕輕歎了口氣,這下瞞不過去了。
其實姑姑在兩年前就被裁員,從市場總監的位置上跌落下來了。
她已經四十多歲,很難找到同樣高度的工作,其他類型的工作又不願意要她這個年紀的人,為了心怡的學費和日常開支,姑姑在家政公司參加為期一個月的培訓,最終成為了一名月嫂。
“這工作不辛苦,帶帶孩子就行了。”
對於一把年紀失去工作的事,薛霞覺得面子上過不去,不願聲張,直到薛澤宇察覺到不對再三詢問,才把真相告訴了他,輕描淡寫的語氣就像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薛澤宇看著她加速蒼老的面容,心底難免不是滋味,月嫂是最累的,吃不好睡不好,那些高出來的工資都是賣命錢……從那時起,薛澤宇就說什麽都不再收姑姑給的生活費,到假期就陪著張運一起出去兼職掙錢,倒是因此和他成了同甘共苦的好兄弟。
也許是同樣作為薛家人的默契,即使姑姑沒有特意強調,薛澤宇也為她保守著這個秘密。
至少要晚一點……
兩人抱著這種鴕鳥心態一直瞞到今天,如今心怡馬上就要知道了,別說薛澤宇這個年輕不經事的,連薛霞臉上都有幾分難以掩飾的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