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山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場地看看,熟悉環境,然後檢驗機器。
摸著那些熟悉的拍攝工具,已經重生近4個月的吳楷文此時才有一種輪回的荒謬感。
哪怕發行的唱片已經賣了100多萬張,拍電影才是他的本職工作,才是讓他發自內心去喜愛和追求的東西!
轉了一圈下來,片場除了魏老爺子還有紫禁城影業派來看管資金的那位聯合出品人,在場的全是中戲同學,那兩位也是好說話的主,氣氛一派其樂融融。
年輕時的胡君就是有范,高大帥氣,站在那紋絲不動就像個大佬,孫宏雷坐他邊上都顯得靦腆不少,像個小受。要不是在學校時已經算比較熟悉了,乍一見面還真不好意思上前打招呼。
飾演道哥的劉樺年紀雖然比胡君大,可他29歲才考進中戲,是90級的,胡軍則是87級的,所以兩人一個管一個叫劉哥,一個又管一個叫師兄,各論各的。
沒什麽亂七八糟的開機儀式,頭天碰面,晚上大夥一起吃了頓飯,然後吳楷文直接讓主創人員在飯桌上來了場劇本圍讀會,既能拉近彼此距離,又可以讓大家快速進入狀態。
最重要的是,吳楷文要借這個機會展示和證明自己。
新人、新導演、第一部戲,從演員的角度來說這是非常冒險的,哪怕劇本也是吳楷文所寫,他也要表現出能夠駕馭所有角色,控制全場的能力。
其他人還好,就是毛孩等幾個角色有比較大的改動,所以需要特別指點。
劇本圍讀在國內還是新鮮事物,大家聽了吳楷文的講解後都很好奇,也都躍躍欲試。
“沒看到啊!別摸我!”
黃海濱沒說方言,吳楷文對這個人物做了全新的解讀,需要說普通話才符合人物定位。
當黃海濱說出這句話時,吳楷文打斷了他:“感覺還不夠,把你平時的嘚瑟勁拿出來,就老師誇了你,還要大家都向你學習時的那種賤賤的表情。”
“哈哈哈~”
一句話引來眾人放肆的歡笑聲,也逐漸理解了劇本圍讀是個什麽情況。
輪到胡君時,大家見到了影帝級的表演,嘴裡的台詞雖然荒誕,他卻一本正經的,仿佛那就是事實,是他認知的根本。
“一定得選最好的黃金地段,雇法國設計師,建就得建最高檔次的公寓,電梯直接入戶,戶型最小也得四百平米,光纜呀,無線呀,衛星啊能給他接的全給他接上。”
“樓上邊有花園,樓裡邊有游泳池,樓子裡站一個英國管家,戴假發,特紳士的那種。業主一進門,甭管有事兒沒事兒都得跟人家說‘may i help you sir’,一口地道的英國倫敦腔,倍兒有面子!”
“……”
“你說這樣的公寓,一平米你得賣多少錢?
“我覺得怎麽著也得五千美金吧!”
“五千美金?那是成本!一萬美金起!你別嫌貴,還不打折!”
“你得研究業主的購物心理,願意掏五千美金買房的業主根本不在乎再多掏五千!”
“什麽叫成功人士,你知道嗎?成功人士就是買什麽東西,都買最貴的!不買最好的!”
“所以,我們做房地產的口號就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貴!”
胡君把人物吃得很透,抑揚頓挫的荒誕台詞,一臉真摯、誠懇甚至篤定的表情,兩者間巨大的反差在人物身上形成了強烈的戲劇衝突,誕生了非常好的喜劇效果。
“哈哈哈!”
“好!”
在座的人都不吝自己的掌聲與喝彩,這段說的確實好,盧方看著胡君的眼神都能拉絲了。
緊接著,輪到張雪松。
“一定要選最好的黃金地段,找法式餐廳,請客就得去最高檔次的旋轉餐廳,電梯直接到包廂門口。一頓飯最少也要一百零八道菜,什麽松露啊、鵝肝啊、魚子醬啊,能想到的都給他端上來。”
“桌子旁邊就得有一樂隊,桌子上還得擺滿鮮花,旁邊站一英國服務員,長的得帥、特紳士的那種……”
“再請一位名媛美婦,端莊高雅,佯裝路過偶遇,就一個字兒:砸!光出場費就得個十萬八萬的。”
“……”
“你說這樣一頓飯,得收多少錢?”
“我覺得怎麽著也得兩萬美金吧!”
“兩萬美金?那是成本!五萬美金起,你別嫌貴,還不打折!”
“你得研究人請客送禮、托人辦事的心理,願意掏兩萬美金找門路的客人,根本不在乎再多掏三萬。”
“求人辦事的最高境界是什麽,你知道嗎?求人辦事,就是送禮都送最貴的,不送最好的!”
“所以我們搞人情宴的口號兒就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貴!”
“只要價格到位,我舔都幫你把客人舔舒服咯。”
吳楷文這一版的謝小萌不搞攝影了,而是乾起了掮客甚至皮條的工作,原作裡的一些經典台詞譬如“城市是個母體……”倒也不用改,完全可以當做是謝小萌在忽悠廠裡的女工或良家婦女下水。
盧方飾演的道哥女友就因為氣質典雅被謝小萌盯上了,張雪松長得就胖萌胖萌的,演這種角色反差感十足,很有戲。
這會兒大夥也反應了過來,這段話跟之前胡君說的台詞很相似,用的是類似相聲裡“三翻四抖”的技法,通過使用同樣的語句反覆強調,最後突然來一個巧妙的變化,揭露出矛盾和事物的真相,從而達到一語驚人的效果。
在一眾喝彩和叫好聲中,毛孩緊了緊手中的劇本,隻覺得壓力山大,他也有一段非常類似詞。
電影中的毛孩不再只是個毛賊,而是一個有夢想的小人物,跟著道哥是生活所迫,他一直在追逐自己的理想。
吳楷文在修改的時候,除了保留這個人物類似黑皮單純的傻勁,還添加了一些豐富人物性格的橋段。
就是這些橋段,讓毛孩倍感緊張。
“好了,今晚就到這吧”吳楷文拍了拍手道:“大家好好休息,明天我們正式開拍!”
一行人各自散去,吳楷文謝絕了黃海濱去宵夜攤喝啤酒的邀請,他伸手指了指獨自離去的毛孩,後者頓時心領神會。
篤篤篤!
毛孩在屋裡問:“誰啊?”
“我!”
吳楷文一人站在門外答道。
毛孩打開門,有些意外:“找我幹嘛?”
吳楷文笑著說:“壓力挺大吧!”
毛孩也不遮掩,苦笑著說:“我可謝謝你了,有魏老在,還有劉師兄、胡師兄,甚至張哥的表現都很棒,這是把我架在火堆上烤啊!”
“沒信心了?”
“相當的沒信心。”
“那你先說說自己對人物的看法。”
毛孩一副抓耳撓腮的模樣,有些糾結的說:“怎麽說呢,我其實沒太沉浸進去,如果只是想胡師兄還有張哥那樣的台詞,我努努力還是能做到的。”
“可是,這個人物那兩段沉浸在自己意念中的表演,或者說想象,我完全找不到代人感,沒了認同,演起來不管怎麽樣都是假的。 ”
聽到這,吳楷文不禁在心中對毛孩豎起一根大拇指,不愧是表演系以專業第一的成績畢業的人,分數比黃海濱都高,而且人是77年生的,比他都小兩歲,全班最小。
盡管現在連《炊事班的故事》都還沒演,天賦、悟性還有能力就擺在那裡,《瘋狂的石頭》裡毛孩的角色與《炊事班的故事》裡的毛毛有異曲同工的地方,人物都是愛耍小聰明,卻聰明反被聰明誤,且有堅持的原則和夢想。
加上毛孩本就不高的身子和還算稚嫩的臉龐,獨特的人物氣質和反差會非常有戲。
吳楷文想了想,說:“你最擔心的應該是那段唱歌戲吧。”
毛孩有些不好意思,最終還是點頭承認,“嗯!”
那段笑料百出的戲可不光是在搞笑,主要是豐富人物的性格,為最後的抖包袱做鋪墊。
“怎麽說呢。”
吳楷文也在思考,要如何幫助毛孩入戲,或者是去認同他劇本裡的人物行為是符合邏輯的。
他突然想到了一個類似的橋段,《少林足球》裡少林功夫加唱歌跳舞的片段。
星爺和黃一飛在舞台上的表演並不是在努力讓觀眾笑,而是想讓觀眾不笑,因為兩人正在很嚴肅認真的對待這件事,非常投入。
大力金剛腿這樣一個活在自己世界的人,為了發揚少林功夫不顧一切,搞了一出少林功夫加唱歌跳舞,結果自己都繃不住了,觀眾怎麽可能繃得住。
所以當星爺在台上發出自嘲笑聲的一瞬間,一個真實的小鹹魚就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