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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北演義》第5章 晉陽犒軍
  元稚細細看過,甚喜。

  貨棧掌櫃甚是殷勤,指派夥計們招呼那些士兵、民伕到別院貨場內,酒肉飯食伺候。貨棧中庭雅閣內,則另置酒席,由貨棧掌櫃作陪,招待元稚、衛過等人,衛康、普根侍立席前,皆不肯入席。

  須臾飯畢。元稚引衛過、衛康至密處,道:“明日卯時,起更造飯,裝運糧草軍械,辰時出發,速赴雁門郡平城駐防。”

  衛過道:“何以如此匆忙?”

  元稚道:“軍情緊急。”

  衛過道:“大人,右曲兵馬如何調派?”

  元稚道:“我部無右曲,只有左曲。”

  衛過、衛康一時驚愕,默然無語。

  元稚笑道:“子度勿疑,我自有計,請遵令速行。”

  衛過、衛康稱諾離去,招休利、伏羅布置任務。

  次日辰時,元稚率部悄然開拔,徑赴雁門而去。匈奴中郎將臧旻得報,莞爾一笑,道:“承業先生怪才,做事行雲流水,不拘一格。勿去擾他,且看他如何建功!”

  且說元稚行軍,衛過率休利一隊十騎,一騎雙馬,前行開道。衛康率伏羅一隊十騎,一騎雙馬,押隊殿後。三十名民伕各自驅趕一輛馬車居中。普根驅趕十多匹馬,混在車隊之中。只有元稚一人清閑,馬背之上,猶抽書一卷,吟誦不止,加之文士裝扮,根本不像一個軍司馬。初行三十裡,正值午時,遇一小溪,遂駐馬停歇。

  衛過策馬奔回,報告前行路況,猛然看到元稚懷中攬著一個孩童,定睛一看,正是弟弟阿狗,遂目瞪口呆,一時無語。元稚笑道:“令弟妙才可人,本司馬甚是喜歡,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即令隨軍而行,陪我聊天解悶。”

  衛過長吐一口氣,道:“司馬大人,我部職分是邊關殺敵,非踏秋郊遊!”

  元稚道:“左曲軍侯,是質疑本司馬麽?”

  衛過臉色鐵青,擲鞭在地,一言不發。

  元稚眨了眨眼,獨自到路邊隱密處。衛過見之,硬著頭皮跟了過去。元稚悄聲笑道:“子度,勿疑勿憂!我已料定,今秋今冬,雁門方面無大戰,大戰生於北地郡方向。我部此番駐邊,警備而已。如若不然,僅率你等二十余人北上雁門,送死耶?”

  衛過驚異,道:“即無大戰,何以殺敵立功?”

  元稚道:“雖無大戰,亦可建功。一切皆有謀算,子度不必多問。”

  衛過道:“雁北苦寒,軍務繁忙,舍弟年幼,豈能自保?”

  元稚道:“子度無憂!此行即便我等死絕,定保令弟無恙!”

  衛過聞言,怔怔無言,揖手辭了元稚,策馬奔回前隊。

  說話眾人停歇完畢,整隊又行。曉行夜宿,日行六十裡,逢店就食,逢驛歇馬,間有風餐露宿,走了十余日,方出了山道,行軍速度加快,不日就到太原郡晉陽城外。

  時至午時,城南十裡長亭處,熙熙攘攘聚著一堆人,為首一長者,四十余歲,高冠闊服,面目精瘦,雙眼有光,面向南方官道上,翹首以盼。見到元稚部眾行至此處,長者亢聲問道:“來者莫非元承業乎!”

  元稚得報,策馬上前,哈哈大笑,昂聲問道:“長亭侍候者,莫非王子師乎!”言畢,滾身下馬,款步走向長亭。

  長者略整衣冠,率眾出迎,朗聲笑道:“承業賢弟,狂奴故態,一別經年,風采依舊。”

  元稚略一揖手,嘻嘻笑道:“子師賢兄,胸有城府,抱關執鑰,聲名鵲起。”

  二人執手大笑,並肩步入長亭,敘座品茗。普根側侍立亭外。

  長者道:“前時郡府大人處,得見匈奴中郎將邸抄,言賢弟投筆從戎,戍守雁北。為兄在此連候三日,特來犒軍,賢弟何來遲也!”

  元稚道:“不遲不遲,若非本司馬軍法嚴峻、馬術精純,恐怕還要晚上三五日,方能到此。”

  長者微微一笑,並不芥蒂,吩咐隨從呈上帛書一方,遞給元稚過目。帛書略記犒軍物品及數目:鐵甲一套,犀甲一百件,美酒二十壇,熟肉三百斤,面餅若乾,錢五百金。

  元稚大喜:“王家果然豪門世家,兄長果然精忠體國,對小小一個別部軍司馬,出手就送上等皮甲一百件,如此深恩厚意,弟刻骨銘心。”

  長者含笑不語,只是吩咐一乾隨從將犒軍物資送入元稚軍中。

  元稚部眾一路行軍,人吃馬嚼,消耗不少糧草,馬車空出數輛,如今得了長者犒軍物資,正好填裝上車。

  長亭之內,長者道:“為兄已稟明郡守,城外劃出兵營一處,賢弟部眾入營休整, 請賢弟隨為兄回府,暢飲闊敘三日如何?”

  元稚道:“軍情緊急,征途遙遠,不敢稍停,請兄長諒之。”

  長者再三邀請,元稚堅辭不就,長者遂放行。元稚督部前行,繞過晉陽城,徑投雁門而去。

  長亭之外,某仆從道:“這姓元的重財輕人,虧了大人之心。”

  長者沉吟良久,道:“此生狂狷,毀名謗譽,我素不喜之,今日犒軍,非敬其人品,實敬匈奴中郎將不拘一格用人之德。”

  該仆從又道:“可惜了那些好東西!”

  長者眼中精光一閃,道:“好東西自有好用處。他一介狂生,曲曲二十余人的部曲,怎敵胡虜嗜血惡狼?今日之美酒,也許就是送魂酒,今日之犀甲,也許就是覆面紙。”

  說話長者一行回城歸家,長者即修書一封,寄往匈奴中郎將臧旻處,書中備言晉陽犒軍之事,盛讚臧旻不拘一格簡拔讀書人之德等等。

  且說元稚離了晉陽城,北行三十裡,申時已過,扎營休整,吃肉喝酒,眾人皆讚晉陽城外犒軍人之德。衛過、衛康、普根和阿狗圍坐元稚兩側。元稚問道:“汝等可知本朝名將周亞夫怎麽死的?”

  衛康道:“沒聽說過。”

  元稚道:“周亞夫乃忠勇之將,老年時候,兒子買了一些甲盾,準備用作周亞夫的陪葬品。皇帝得知,讓廷尉抓周亞夫問罪,問買那些甲盾,是要謀反嗎?周亞夫說不是謀反,是用來陪葬的,廷尉就說,你就是不在地上謀反,恐怕也要到地下謀反吧。周亞夫不堪受辱,就自殺了,這是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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