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很久沒有去山裡那個作坊了,據說那裡製作出來的硝化棉的純度已經上了幾個檔次,爆炸的威力已經跟第一代不可同日而語,這在荊門之戰中已經得到檢驗。今年棉花種了兩百五十畝,李仲達把棉田交給了七甲管理,而且他隻管這一塊。今年畝產只有三百斤長絨棉,短絨棉一百斤左右,一年下來隻產了七萬多斤長絨棉,都給了小酒兒去做衣物和棉被之類,這些東西現在在大宋是奢侈品,售賣價格讓房志成笑得合不攏嘴。短絨棉紡不了線,剔除了種子後,就都送到了山裡。
趙龍吟畫了幾副帶膛線的無縫鋼管圖紙,想去找四乙,看著能不能想辦法搞出來,哪怕是跟巴基斯坦人民一樣先手搓出來幾支也行啊。
三乙受了傷,跟著趙龍吟的護衛首領就成了李敢,一個雖然是乙字輩但是還沒獲得用乙字資格的三十歲左右的漢子,比三乙更木訥,更沉默寡言。
等趙龍吟來到谷水後,就看到一副亂糟糟的情形,加工糧食的作坊和煙草作坊混在一起,旁邊卻又堆了石炭,造紙的作坊邊上和打鐵的作坊連成一片,材料倉庫和成品倉庫間雜,鐵礦石胡亂的東一堆西一堆,工人們的生活區就混在倉庫中。
趙龍吟皺起了眉頭,對李敢說:“去把這裡的管事叫來。”
很快作坊區的管事八甲和四乙就來了,四乙是這裡的技術負責人,八甲則類似行政負責人。
“八甲爺爺,這裡太亂了。”
“是啊,是啊,前幾天族長來了也說過了,幾個作坊這幾日就完成今年的活計了,等都停了工,我會組織大夥兒搬遷,今年過年前就能完成。”
“怎麽個搬法?”
八甲從懷中掏出一張紙卷,展開後,趙龍吟發現是一張規劃圖。
“誰畫的?”
“族長規劃,房家大小子畫的。”
這張規劃趙龍吟勉強認同,但是匠人的生活區還是在倉庫區裡,這怎麽行,幾千個匠人吃喝拉撒都在倉庫區,人的衛生和倉庫的衛生都不能保證,何況防火也是個大問題。
“匠人的生活區要放在一起,然後規劃到河流上遊這處小山坡下,房子建好一點,所有生活區排出來的汙水挖一條溝渠排到西邊那處農田附近,挖一個大池子存起來,發酵一年後當肥料使用。”
“把造紙作坊和煉鐵爐,打鐵作坊遷到最下遊,鐵礦石集中堆放,這是我的一些意見,你們跟阿翁說一下。”
“喏!”
“對匠人們好一點,不要區別對待本地鄉民和北地人。”
“喏!”
四乙一直都在均州谷水邊,這裡已經建成數十個大大小小的作坊,大多靠近河邊,主要是要用到河水的動力。趙龍吟教四乙做了些水車,有的用來加工米面土豆,有的用來切碎煙草,其中最大的兩個則專門用來驅動煉鐵爐用的風箱。
這風箱裡面安裝有趙龍吟設計的曲柄齒輪箱,能把水力轉換成壓縮空氣,這也是四乙能煉出好鋼來的關鍵因素。問題是製作齒輪的材料四乙沒有處理好,使用壽命非常短,一般用了三個月就要報廢,當然這可能也跟齒輪是用模具倒出來的有關,畢竟鑄造件就這樣了。
沒有車銑铇磨這些床具,一切都靠倒模,這就是現在的現實。
他準備過年前都蹲在這裡,看能否協助四乙弄出好的無縫鋼管來,當然,還是靠倒模。
四乙見趙龍吟親自陪著他鑄造,就知道這東西很重要,畢竟這幾年很少看到小公爺如此用心在一個目標上,當然,小酒兒除外。
其實要做出好的無縫鋼管除了要有好的鋼料之外,鍛造過程,還有退火,淬火這些環節都很重要。四乙估計是沒有搞好退火和淬火環節才導致齒輪質量不行。
趙龍吟讓四乙先倒了幾根三寸粗,一丈一尺長的帶有一分螺紋陽線的鋼柱子,經過反覆退火和淬火,最後剩下兩根趙龍吟覺得硬度夠了的,他打算把這東西連在齒輪箱上當鑽頭用。
然後讓四乙倒了十幾根三寸內徑,四寸外徑,一丈一尺長的無縫鋼管。退火之後,當無縫鋼管還是軟的時候,用夾具加緊,然後用那個超大號鑽頭往無縫鋼管裡緩慢鑽進,畢竟是第一次,很費勁!
在兩根鑽頭都報廢的情況下,他們弄出了三根勉強看得入眼的帶膛線的炮管,其它的幾根都在鑽進過程中出現裂紋。在經過幾次退火、淬火之後,趙龍吟摸著這三支黑黢黢的炮管,有點失神,這在他前世,乾這個,進去踩縫紉機是一定的。
憑著趙龍吟前世對火炮的熱愛,他很嫻熟地畫出了榴彈炮的草圖,讓三乙試著做幾門炮架出來。
紹興三年小寒日,北風怒號,天空陰雲密布,風中夾著雪粒打在臉上生疼。還是那處山谷湖邊,兩門趙氏榴彈炮靜靜地臥在地上,炮管對著湖對面的山坡,同樣的,幾十隻山羊在山坡上啃著枯草根,其中還夾雜立著十幾個用木頭製作的假人,穿著和龍吟軍兵士一樣的盔甲。
“嘖,咱們是不是太浪費了,那些羊下水湯可是兵士們的最愛。”種虎舔著嘴,看上去有些舍不得。
“不知道會不會給咱們留下點什麽,晚上吃上涮鍋子。”六丙也咂著嘴。
“要不要用你們倆去換兩隻羊下來?”趙龍吟斜了他們一眼。
六丙縮了縮脖子,“我覺得晚上吃燉麂子也不錯的。”
趙龍吟沒再說話,帶著他們離開現場幾十米遠,躲到一塊巨石後面。他也很緊張,怕炸膛。
準備放炮的二乙帶著幾個人都穿著加厚的重甲,等著趙龍吟下令。盡管他們用空心炮彈已經演練過很多次裝炮彈的過程,這會兒也是滿手心都是汗。
見到趙龍吟在遠處揮了揮一面藍色小旗子,二乙小心翼翼地抱起一發炮彈,塞進炮管裡,蓋上後蓋,栓緊。旁邊側面兩米遠兩個兵士扶著一塊巨大的鐵板蹲在一個深坑裡。
二乙裝好炮彈後,朝趙龍吟方向揮了揮黃色的一面黃色的旗子,表示準備好了。
趙龍吟搖動藍色的旗子表示可以開火,二乙見到後,一拉繩子,然後飛快地跳進旁邊的深坑,另外兩個兵士迅速將鐵板蓋上。
只聽到“轟”的一聲,炮彈帶著刺耳的嘯叫飛向湖對岸,在羊群中炸開。
第一次,很順利!趙龍吟等人從巨石後走出來,來到炮架邊,炮身因為後坐力,整體往後退了幾米遠,看樣子還要優化炮架結構,要盡量緩衝這可怕的後坐力。
等他們來到湖對岸,炮彈落地點被炸出一個兩丈左右寬,兩米深的彈坑,被炸碎的山羊肢體、內髒、假人殘破的盔甲、木頭結構在方圓十幾丈范圍內落的到處都是,還有幾隻離著彈點較遠的山羊被衝擊倒地,咩咩哀鳴個不停。
種虎點了支煙,上前朝那些沒死的山羊脖子上各捅了一刀,很快它們就沒有動靜了。
“看樣子,晚上還有得涮鍋子吃!”不知道六丙是怎麽做到在看到這麽多殘肢碎肉的場景後還有這麽好的胃口的,反正趙龍吟這會兒隻想來支煙,可惜他不知道這些人裡面有沒有小酒兒的間諜。
不管了,抽支吧,這血腥味太上頭了!
當他向種虎伸出手的時候, 種虎裝作沒看見,去檢查散落在地的木頭人和那些破爛盔甲。趙龍吟又看向六丙,六丙直接無視,跑去扛起一隻死羊就走了。
回到房陵城的時候,靖康書院的山長顧一同找上門來,他不在的時候,靖康書院出了事。幾個書院的學生在妓館喝酒聽曲的時候和房州州學的學生發生了衝突,縣衙的衙役把衝突雙方的人都帶回了衙門,靖康書院的學生仗著書院堂長是趙龍吟,居然叫了一群人闖了縣衙,還把知縣大人給打了。房州通判房志成去了臨安未回,現如今房州由錄事參軍曹允負責,他直接將鬧事的學生們關起來了。
趙龍吟一聽就氣炸了,臥槽,老子在臨安都沒有去過妓館,你們這些小兔崽子雞雞長全了嗎?就去妓館大保健?當然他是被動沒去的,而且學生們打了知縣也被他直接忽視了。
“李敢,去!讓曹允把那群兔崽子帶到左軍的練兵場!顧山長,你把靖康書院所有學生都叫到左軍的練兵場來。”顧一同一下子面如土色,結結巴巴地說道:“趙堂長,你想做什麽?”
“他們還有很多人沒有見過我這個堂長吧,是我失職啊,我要今日就讓他們見見。”趙龍吟獰笑道。
半個時辰後,練兵場,龍吟軍軍旗在北風中獵獵作響,趙龍吟站在場邊,看著眼前二十幾個鬧事的學生,幾百個沒有參與鬧事的按班級排著隊,整齊地站在後面。小酒兒對這些學生是真的好啊,龍吟軍上下都不舍得穿的棉衣、棉鞋,這些學生們無論貧窮富貴,都發了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