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們不想進城,而是守城官張憲不讓進城。張憲從朝廷邸報上知道這支剛組建的龍吟軍,雖然建制上不如嶽家軍,但是級別和嶽家軍是一樣的,這就讓他很不服氣。
自己家嶽帥的軍功是從兵士靠一刀一槍實打實砍出來的,而這個趙龍吟就靠一個疑點重重的軍功就得了個都統製,爵位還在嶽帥之上,就因為是皇室宗親?越想越不忿,今日碰到自己,好歹要讓他丟一下面皮!
原本想在荊州城下當眾羞辱一下龍吟軍,讓全城人看看紈絝兵們的笑話,豈料人家被拒絕進城後,直接就在城郊搭了營帳,沒有跟他繼續糾纏的樣子。這讓張憲感覺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勁兒使不上。
趙龍吟他們扎營的地方在城東五裡亭,附近有個大的集市,集市上有個鋪子,叫“隆盈記”,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姓房,叫房進,成天笑眯眯的,逢人就打招呼,看上去特別和善,還時不時的從袖子裡摸出些小吃食給鋪子附近玩耍的兒童。隔壁賣針線的王二娘子和對面賣豆腐的李大娘子每次見到他都臉泛桃花,眼睛裡能拉出絲來。
隆盈記什麽都賣,最近比較受歡迎的是白酒和煙卷,雖然賣的不多,卻供不應求。那上等的白酒,泡了些人參枸杞的,還有虎鞭鹿麝,顏色呈琥珀色,據說可以強身健體,使人白發複黑,有延年益壽的功效。有些萎靡的漢子買去喝了,家裡原本膚色暗淡、成天指桑罵槐的婦人個個都滿臉的紅光,對自家漢子更是千種溫柔,萬般的賢惠,尤其是結婚數年也沒生下個一男半女的張小娘子近日居然顯懷了,這在附近十裡八鄉引起了轟動,自此來隆盈記一擲千金購買神酒的客人就絡繹不絕。
雖然這酒的價格貴得令人怎舌,但是城裡的有錢人多的是,掏出個幾十貫錢換來幾天家庭和睦也是值得的。小老百姓自是買不起的,隆盈記也體貼這些苦哈哈的漢子和婆娘,將酒分成了三六九等,那些花不起幾十貫的,花個幾貫錢買些次一等的回去喝,據說效果也不錯。
那煙卷也是好東西,雖然沒有白酒那樣的神奇功效,卻可以提神醒腦,消困解乏,而且勝在價格便宜,貴的也才五十文一支,便宜的竟然只要三文錢。這東西在茶樓酒肆,瓦當勾欄尤其受歡迎,客人們一邊喝茶飲酒聽著曲子,手上再夾一支煙,別提多快活。那些在碼頭幹了一天挑夫走卒,收工的時候,買一支三文錢的,找個背風的位置坐下,點上猛抽一口,眯上眼睛讓那青煙在肚子裡來回打個轉,再緩緩吐出,隨著腦子裡一陣眩暈感傳來,就覺得這一天的勞作也沒那麽辛苦了。
另外一種貨物賣的尤其好,那就是土豆粉。土豆粉是按照軍糧配方做的,但是肉末少一些,土豆粉卻有四兩。那些跑船的,做買賣的,不想做飯的閑漢,都願意買來填肚子。雖然不算便宜,一包要賣到一斤稻子的價錢,可是一包能頂一天的饑餓,跟糧食差不多了。而且最方便的就是,這東西不用煮,隨便找壺開水衝兌一下就能吃,那香味,嘖,能飄出一裡地。
龍吟軍出發時,鋪子就收到消息,所以這幾日日夜在鋪子的倉庫趕工做軍糧。這個倉庫就在鋪子後面的江邊碼頭附近,佔地二十畝左右。等趙龍吟他們到達時,房進迎了上去,“準備好了嗎?我們在這裡隻休整兩天。”房志成下馬後邊往倉庫走邊問道。
“回當家的,軍糧已經準備了五千份,馬料備了一千五百石,都已經裝上船了,隨時都可以出發。”房進計算過,這些軍糧和馬料足夠支撐八百人趕到應天府了,在應天府,還有個差不多的鋪子,在那裡再補給一次,就可以直達臨安了。而在臨安大運河邊,房家的鋪子比這裡大數倍,龍吟軍在臨安的補給是不用擔心的。
“嗯,很好,鋪子最近的生意怎麽樣?”
“自從開始賣煙酒以來,鋪子每天的淨收入就有兩百貫左右了,明年如果擴大供應,收入增加一倍應該不會有問題。”
“明年這裡要擴大規模,生意要覆蓋整個荊湖南路。”
“喏,老奴馬上去去準備,只是這貨物。。。?”房進陪著笑臉問道,擴大規模沒問題,但是如果貨物供應不上,那可是砸招牌的事,自己這兩年陪小作低,小心翼翼建立起來名聲可就完了。
“貨物不用擔心,明年這裡給你五萬斤酒,百萬支煙,土豆不限。”
“那就好,那就好,老奴放心了,當家的你就看著,這裡明年給龍吟軍掙個三十萬貫不在話下。”
兩天后,龍吟軍上船出發了,原計劃他們要沿大江而下直達應天的,只是昨日張憲來營中轉達了嶽帥的口信,說嶽帥在武昌府練兵,如果趙都統方便的話,想邀請他在武昌府見一見。臥槽!趙龍吟可是嶽飛的粉絲,現在愛豆要見他,他想都不想就一口答應了,所以今天他們準備先去武昌府。
荊州離武昌不足五百裡,坐船是順風順水,雖然李白千裡江陵一日還,但他用的是輕舟,吹的塊。龍吟軍用的是大船,船上還載有戰馬,種虎吩咐船夫特地降低了船速,所以他們早上五更出發,到了薄暮時分才到武昌府。
嶽飛在黃鶴樓下的江邊碼頭迎著他們,軍士們沒有下船,主要是他們最多呆到明天,下船後扎營麻煩,所以只有種虎和三乙帶著幾十名護衛跟著下了船。
趙龍吟看過一些關於嶽飛的電視劇,漫畫也看過一些,在他印象中嶽帥應該是“英俊瀟灑,玉樹臨風,威風凜凜,行動如風”的偉岸丈夫。下船之後他在人群裡東張西望了一通,沒見到這樣的人,嶽帥沒來?也是哈,絕世牛人一般都有些架子的,不怪他,不怪他,不端架子能做他趙龍吟的愛豆麽?正當他胡思亂想,一個身著暖褐色袍子,方臉大耳,眉宇開闊,眉毛稀疏,面目黝黑無須的胖子朝他拱了拱手,說道:“在下荊湖製置使嶽飛,見過趙公爺。”
這個面色祥和,虎背熊腰的農民是嶽飛?嶽飛不應該是身高八尺,滿臉威嚴,雙眼一睜,就能射出寒光,把人洞穿七八個窟窿的麽?
“嶽飛不是長這樣的!”趙龍吟有些失神,冒冒失失地說了句。
“哦?不知道在趙公爺心目中,嶽某該長成什麽樣子?”
“當然是身騎高頭白馬,金盔金甲,腰懸寶劍,雙手擎著紅纓長槍,遇到金人,大喊一聲,呔,金狗休走,吃我嶽飛一槍!然後金人哭爹叫娘,四散而逃。”趙龍吟說完攤了攤手。
“哈哈哈哈!”嶽飛聽完撫掌大笑,周圍的人也跟著哄笑起來,種虎臉上直抽抽,看得出來,他忍得很辛苦。
“趙公爺從哪裡聽得嶽某是這等模樣,莫不是從瓦當裡聽來的?”
趙龍吟摸了摸鼻子,有點尷尬,話說回來,後世關於嶽飛的那些傳說,追本溯源起來,還真是來自南宋瓦當的說書人。
晚上嶽飛就在黃鶴樓請趙龍吟一行人吃飯。趙龍吟在前世曾經來過黃鶴樓,那座樓是二十世紀八十年代重修的,裡面啥也沒有,就這,門票還要六十。那次從黃鶴樓下來後,解說的小姐姐說後山還有好玩的,讓大家再去後山看看。 本來他不想去的,一個漂亮妹子說後山好看,就是有點遠,走過去太累,有個開電動車的大姐連忙喊他們上車,車票十元。趙龍吟以為真的很遠,就跟著上了車,坐在妹子對面。結果,還沒等他目測出妹子的胸圍,就到站了,估計不超過五分鍾。
他忿忿地下了車,說了句這麽近十塊錢!那開車的大姐笑而不語。
這黃鶴樓命運多舛,從三國時初建到建國後的那一次複建,中間毀了不下幾十次,不是被雷劈就是被火燒。而眼前這座,如果沒記錯的話,估計馬上也要被燒毀了。
吃完飯後嶽飛引著他們欣賞歷朝歷代文人墨客在黃鶴樓上題的詩詞,他意外地發現一面牆上竟是他寫的那首滿江紅,字體剛勁灑脫。
嶽飛見趙龍吟駐腳觀看,笑著對他說道:“趙公爺這首詞,壯懷激烈啊,讀來讓人血脈僨張,竟是說到嶽某心裡去了,猶如我自己寫的一般,所以我就把題在這裡,時時提醒自己不要懈怠,總有一日嶽某將提兵北上,驅除胡虜!還我山河!奉迎二帝還朝!”
聽了嶽飛的慷慨之詞,趙龍吟心裡歎息了一聲,你要驅除胡虜就去驅除胡虜,要去還我山河就去還我山河,你接二帝還朝幹嘛,他們回來了,當今官家怎麽辦?只怕你還沒接到他們,自己就會被官家砍了頭。
也罷,二帝回不回再說,這胡虜肯定是要驅除的,要不然,自己這一世豈不白來這一遭了?想到這,趙龍吟對嶽飛拱手道:“嶽帥,等你提兵北上那一日,請準許小子我率龍吟軍追隨其後,共襄大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