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周倉的勇武衝陣自無不可,只是其中折損的人數也會不在小數,太史慈和陳到深知趙繁愛惜士卒性命,此時巢湖正源源不斷的登上城牆,便俱不願用強。
太史慈四下觀望,見一隊隊守軍夾雜一些民夫,正在不斷的朝程普一方湧去,於是心生一計,他的對陳到和周倉二人說道:“二位將軍莫要殺戮守軍士卒,隻將他們逐入陣中,其陣自然可破。”
二人一聽,眼睛一亮,立即帶著部下分頭殺進了曲阿守軍之間,如驅逐羊群一般,不斷將守軍驅往程普一方。
守軍本來就無頭蒼蠅一般四處亂奔,這時候在太史慈等三人有意的驅趕下,便近乎狂亂地向著程普一方飛奔,而三人卻不緊不慢地趕著他們,最終使他們撞上了程普一方的陣勢。
不一會便將巢湖軍與程普一方隔離開來,前有程普一方的槍盾陣,後有追兵,潰散的守軍在巢湖軍被迫下向程普一方湧去。
“莫要過來啊!莫要衝陣!衝陣者死!”
陣內的曲阿守軍隻得大聲叫喊著,卻無法阻止被巢湖軍不斷驅趕的同袍。
程普一看,頓覺大為不妙,若是任由潰軍衝陣,只怕是好不容易維持起來的陣勢就要被衝破了。
城牆上本就狹窄,為了維持陣,程普無奈之下揮起長刀,忍痛殺死最前方的潰軍。
可是潰軍還在往前陣內湧去,很多民夫沒有武器,潰軍裹攜下也跟著在撞入陣內,在刀槍威逼下裹足不前,但隨即又被人流衝倒。
許多人倒在了地上,在無數隻腳的踩踏下,奮力的掙扎了一會,就就淹沒在人群當中。
巢湖軍和曲阿守軍慢慢都感覺血腥氣越來越重,城牆上地面也變得濕滑起來。只是不到半柱香的工夫,在這短短不到五十丈的城牆上,曲阿守軍已經死傷枕籍。
“列陣!列陣!”
程普一方的槍盾陣亦已松散混亂,將官們嘶聲竭力地吼叫著,努力的想要讓將士們重新列陣,
連程普本人也止不住的厲聲喊道:“衝陣者殺!校尉列陣!”
然而這並沒什麽用,在巢湖軍的驅逐聲,將士的慘叫聲,民夫的求救聲……充斥在東門城牆之上,程普身邊的旗手哪怕是搖斷手也無人聽從指揮。
在太史慈三人驅使曲阿潰軍衝陣之時,城下的裴元紹已經看出了名堂,帶領部下換了一個方向登城。
登城之後,猛的殺進了程普一方陣內。
五百名披甲精銳刀戟翻飛、集體衝陣的場景,落在程普一方將士的眼中,其威勢簡直尤如猛虎下山。
鐵甲蹈陣,轉瞬之間,阻擋在五百名披甲精銳前面的曲阿守軍如同風中草芥,倒在了鋪滿了鮮血的地上,為這本就已經如同浸染的城牆添上了一抺紅。
待到裴元紹突入,程普一方的將士開始四散奔逃,有的為了逃生竟然從城牆上一躍而下。
此刻,裴元紹帶著部下不斷的拚殺,衝殺了數丈之後,回頭再看,只見程普和他的部下們已經被分割成一個個小陣,從一個大陣轉變成了局部的戰鬥。
雙方的將士都在奮力砍殺,而喝罵聲、驚呼聲、嘶喊聲混雜其間,有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弱了。
卻說太史慈見程普一方戰陣已亂,又向前衝殺了一會,抬眼處,看到不遠處的程普和數十名親衛背靠在女牆,仍在殊死搏鬥。
此時,程普身上雖然血跡斑斑,但身手依然不凡,手中的長刀大開大合,不斷的收割著巢湖將士的性命。
一隊巢湖將士圍了過去,長槍短戟雨點般的朝程普殺去,卻被他輕松格擋開來,還被他反手殺傷幾人。
太史慈見罷,想要前去拚殺程普,無奈城牆狹窄,一時間也難於上前,他眉頭一皺,跟著喊來身旁的一名親衛,指著程普對他說道:“莫要再拖延,此人不死,敵軍不退,可著人用強弓重駑,盡快將其射殺之!”
親衛應諾,立即召集數位弓手,提弓奔出。
然而,程普也知道,形勢對己方十分不利,目前雖然還能僵持,可這樣的情形卻不能堅持多久,一旦敵軍大舉登城,自己等人死路一條。
他不停的遊走戰鬥,試圖著將失散的部下聚集起來。
突然,一旁親衛們大聲驚呼,原來是始終守護在他身邊的兒子不知何時受了傷,搖搖晃晃的把持在女牆邊,未幾就朝城下墜了下去。
程普隻覺心口劇痛,一口鮮血幾噴欲出,連連的征戰,這是他僅存的兒子了。
長刀抵地,他緊緊地握住刀柄,以免自己變得脆弱,吞下口腔內的鮮血,對身邊的親衛厲聲喝道:“生死有命,聚集將士驅賊為重。”
正欲向前衝殺,程普耳邊卻傳來弓弦霹靂之聲。
程普久經沙場,自然知道有強弓來襲。
“叮!”“叮!”“叮!”
長刀揮舞, 將好幾支箭從面前拔開。
“噗!”“噗!”
“啊!”“啊!”
長箭入肉的聲音和身邊親衛中箭後的慘叫聲不斷傳來。
顧不得轉頭探看身邊親衛的情況,手中的長刀不停揮舞,奮力地繼續衝殺。
可惜未曾走出幾步,有一股刺痛從胸前慢慢地傳到了四肢百骸,身體逐漸變得遲滯,他低頭看了一下痛處,一支長箭透過鎧甲,貫通了他的胸口,鋒利的箭尖在火光的照射下,寒光閃閃。
他猛的一把抓住箭尖,想要將它扯下來,怎奈身上卻一點力氣也沒有了。
耳邊一片寂靜,程普仰望著那深邃的夜空,慢慢地變得更加黑暗了。
忽然,他看到有一名身材魁梧相貌堂的騎將催馬過來,俯看著自己,入眼,那人一雙眼光射寒星,兩彎眉渾如刷漆。只見到那騎將微笑地說道:“德謀兄,我等同舉義兵,是為挽救江山社稷。如今逆賊將被掃滅,內部卻如此爭鬥起來,我跟誰戮力同心,回天轉日呢?”
接著那騎將對著程普伸出了手,仿似欲要將其拉起來,口中說道:“德謀兄,世道維艱,可願再戰?”
程普睜睜的看著那騎將,臉上突然出現了一片潮紅,口中厲聲喝道:“主公!普!願戰!”
他奮力將手伸出,想要拉住那那騎將的手,忽然,眼前一黑,大手無力地垂下,於是一切歸於寂靜。
有道是: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一代江東名將馬革裹屍,也是自得其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