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份檔案,秦晉立即將桌上的鍋碗菜碟掃到地上,著手整理。
約莫一刻鍾,他整理出了一份既精簡,又可能對案情有幫助的信息。
“陳二,三十有六,岐州雍縣人,於麟德二年三月初八入戶長安,上元二年八月,因無意中協助萬年縣破獲一起縱火案,被縣丞舉薦為武侯,從此便住在平康坊武侯鋪。武藝嫻熟,擅長刀棍,等閑十來人近不得身。父親已經逝去,僅余母親與其相依。”
看著自己整理出來的這份信息,秦晉眉頭緊皺。
“頂你個肺,這麟德二年,上元二年,都是什麽時候?”
他雖然對歷史有些了解,但這年號,著實記不住。
“麟德二年,便是十五年前,上元二年,則是三年前。”杜淵回道。
點點頭,秦晉又道:“這麽說,這陳二大概是十五年前來的長安,直到三年前才當上武侯?”
“可以這麽說。”孫正初回道。
“那中間這十二年,他去幹嘛了?”秦晉沉吟。
“這與案情有關?”杜淵問道。
“我也不確定,但弄清楚總要好些。”秦晉不確定搖搖頭。
孫正初背負雙手,將頭略微一轉。
“想要弄清楚這點,唯有問他母親了。”
秦晉卻回道:“不急,先看看王慶和柳依依的卷宗,最好能找出共同點,案情便簡單了。”
“共同點?”
杜淵一臉困惑,雖然常年與秦晉一起,但卻從未聽他提到過這個詞。
秦晉隻好解釋道:“連環凶案,死者必然都有共同點,只要能找到共同點,便能清楚凶手的殺人動機,如此便能大大縮小調查范圍,甚至一舉揪出真凶。”
孫正初立即明白他的意思,開口道:“杜淵,拿卷宗。”
秦晉再次意識到,這孫正初果然甚是倚賴自己。
看過兩人卷宗,秦晉嘴巴微張。
“有何發現?”杜淵立即問道。
未等秦晉答話,孫正初率先說道:“我研究過,王慶是在麟德元年入的長安,柳依依與陳二一樣,也是在麟德二年取得長安戶籍。”
抬頭看了一眼孫正初,秦晉眯起雙眼:“不錯,也就是說,這三人都是在十五年前左右來的長安。這就是共同點!”
“長安有一百零八坊,人口眾多,會不會是巧合?”
“不可能,我從不相信巧合。”秦晉大手一揮,神色肅穆。
“就算這是你說的共同點,那又能說明什麽?”孫正初扯著嗓子問道。
撇撇嘴,秦晉訕訕一笑:“暫時還不知道。”
聞言,孫正初背手轉身,秦晉分明聽見他輕輕歎了口氣。
“頭兒,別灰心呐,我還找到一點。”
秦晉走了過去,搭著他的肩膀,一臉戲笑。
孫正初立即回頭,面具下的雙眼死死盯著秦晉。
不知為何,接觸到這雙眼睛,秦晉不自覺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杜淵趕緊走了過來,將秦晉拉開。
“秦晉,不得無禮。”
秦晉雙手一攤,無奈一笑。
他忘了,這裡是等級森嚴的社會。
“你說,還發現什麽了?”孫正初並未計較,繼續問道。
“這陳二是雍縣人,柳依依是陳倉人,王慶是歧陽人...”
說到這,秦晉戛然而止,望向孫正初和杜淵。
“他們都是岐州人!”杜淵驚呼。
“不錯,都是麟德年間來的長安,且都是岐州人,這三名死者必定有某種關聯,只要找到這點,就能找到真凶。”
“可要找到這點,談何容易?”杜淵反問。
沉默片刻,秦晉眼睛一張,道:“走,去平康坊武侯鋪,找陳二母親。”
離開春水居前,兩人又去了一趟甲仗庫。
杜淵從刑部回來時,路過萬年縣,取回了長戈,順便還給了王齊良。
秦晉還是取了短刃,杜淵還是那把弩箭,登記完後,兩人直奔武侯鋪。
秦晉對這武侯鋪,一知半解。
經杜淵解釋才知,這每個坊的武侯鋪,相當於每個街道的派出所,武侯則相當於基層乾警。
只不過這武侯鋪並沒直接領導,隸屬金吾衛。
武侯鋪面前,有兩個衛士把守。
見到秦晉兩人身著便服,徑自朝大門走來,那兩人立即伸手攔住。
“站住,幹什麽的?”
另一個衛士見到了杜淵手裡的弩箭。
“他有兵刃!”
唐時對兵刃管理極其嚴格,尋常百姓攜帶弓弩是犯法的。
“來人,快來人,抓住他們。”
那衛士立刻朝武侯鋪裡大喊。
杜淵不說一句話,從腰間掏出一塊令牌。
“不良人奉旨查案,何人敢阻?”
兩衛士相互對視一眼,隨後上前看了一眼腰牌,立刻戰戰兢兢跪倒在地。
“小人有眼無珠,望上官恕罪。”
“陳二娘親在哪,帶路。”杜淵也不多說。
“還在武侯鋪裡,請上官隨我來。”
路過一排房屋, 秦晉一眼便認出,這是武侯平時所住的地方。
本以為那衛士會挑中一間房舍,帶著秦晉兩人走進去。
未料到他徑直繞過,朝裡重走去。
“這位兄弟,這陳二平日裡不與你們同住一起嗎?”秦晉隨口問道。
“陳二武藝高超,屢立功勞,待遇自然與我們不一樣。”
那衛士看似隨意回答,但秦晉卻聽出了他話語裡的嫉妒。
跟著他的腳步,秦晉和杜淵來到二重院子。
那衛士指著前面的一座簡單庭院,道:“那便是陳二平日裡的居所,二位上官請便。”
秦晉放眼望去,心裡驚歎,這陳二在武侯鋪,竟然有自己的單獨庭院。
“有勞。”杜淵朝那衛士拱手行了一禮。
秦晉倒沒理會,徑自走向庭院。
門是開著的,秦晉也不敲,邁步直接走進。
見院落正中,有個兩丈方圓的空地,左邊有個稻草竹木鋪就的簡單涼亭,亭子旁邊擺著一架子,上面是各式兵刃,想必是陳二平日裡練功所用。
空地右邊是廚房,正對大門的,便是廳堂。
廳堂兩邊有兩間房,一間是陳二居住,一間自然是其母的住所。
站在空地上,秦晉停下了腳步,皺眉沉思。
“想什麽呢?”杜淵催促。
秦晉突然提了一個與院落毫不相關的問題。
“那些衛士畏懼我們,是因為咱們是不良人,還是因為咱們奉了陛下的旨意。”
聞言,杜淵不假思索便答道:“都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