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秦晉分析,殺死陳二的凶手,極有可能是他相熟之人。
平康坊裡的武侯,的確符合這點要求。
“怎麽可能?”陳母神情訝異:“雖說他們嫉妒我兒,但也不至於殺了他。”
秦晉沒有回話,他知道這種事,一個年邁婦人理解不了。
“老人家,最後再問你,陳二最近可有什麽異常?”
“異常?”陳母再度陷入沉思,良久方才出言回道:“倒沒什麽異常。”
一番談話,讓陳母昏昏欲睡。
見她沒精打采的模樣,秦晉自忖也問不出什麽來,當先隨即起身:“老人家,我們先告辭,若有任何發現,請到春水居找我們,他叫杜淵,我叫秦晉。”
“杜淵?秦晉?杜淵...”陳母嘴裡不斷念叨著,似乎要牢牢記住兩人的名字。
秦晉兩人轉身,走出房門。
卻聽身後再次傳來陳母的聲音。
“兩位上官,有一件事,老身不知道算不算異常?”
聞言,秦晉眼神一喜,立刻來了精神。
“老人家請說。”
“最近我兒一直念叨著要離開武侯鋪,說待在這裡心中憋悶得緊,寧願去金吾衛當個巡邏兵丁,只是事情還沒落實,他就...沒了。”
說著,陳母再次泫然欲泣。
秦晉見不得此情此景,匆忙拱手道:“多謝老人家,我們先告辭了,還請節哀。”
出了武侯鋪,秦晉長出一口氣。
陳母的喪子之痛,仿若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
“秦晉,你變了!”杜淵跟上秦晉的腳步,立刻開口說道。
“變了?”秦晉淡然一笑,轉頭問道:“那你說說,我之前是什麽樣的人?”
“之前的你,寡言少語,對世情冷淡,而現在,你跳脫無禮,居然還對陳母產生同情之心,這在以前,我絕不敢想象。唯一不變的,恐怕就是你對案子的嗅覺了。”
杜淵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秦晉,仿若要重新認識這個人一樣。
“這不好嗎?”秦晉一攤手,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患了失魂症的人,難道連性格都能改變?”杜淵似乎在自語,又似乎在問秦晉。
秦晉嘿嘿一笑,隨後陰著臉懟到杜淵眼前。
“興許,我被鬼上身了也不一定。”
“去你的,正經點。”杜淵一把推開秦晉。
攬著他的肩膀,秦晉一臉笑意,隨後正經說道:“時間緊急,與其好奇我如何變了個人,不如多花點時間想想案情。”
杜淵也正色回道:“陳母的話,你覺得有問題?”
“沒問題,但有一些疑點。”秦晉回道。
“什麽疑點,我怎麽沒發現?”
白了他一眼,秦晉回道:“那個趙姓商人,既然心心念念要在長安久居,為何得知戶籍制度松動了之後,卻沒有回來?”
“興許是他回到了太原府,不想再來了。”
“也有可能。”秦晉只是猜測,不能排除這點。
杜淵停下腳步,看著秦晉,問道:“平康坊的武侯,你不問一問?”
“這些武侯,的確有殺害陳二的動機和條件,但王慶和柳依依呢?殺陳二是因為嫉妒,殺王慶和柳依依又因為什麽?”秦晉反問。
“嗐,糾結這麽多作甚,咱們回去問個清楚便是。”杜淵說著,便要折身返回。
秦晉一把將他拉住,指了指逐漸西沉的日頭。
“一天即將過去,時間不夠,盤問武侯的事,讓孫帥負責吧。”
“那咱們要做什麽?”
“去王慶府宅,看看那所謂的密室。”秦晉眯起眼睛。
親仁坊,位於平康坊的南邊,東市西南角。
王慶作為富商,自然要住在長安城最繁華的坊市旁。
但他又不喜平康坊的熱鬧嘈雜,隻好退而求其次,住在了親仁坊。
來到王府門前,秦晉見府門前懸掛兩盞黑白相間的燈籠,牌匾兩旁也垂著兩條白色布幔。
顯然,王慶屍體未歸,但王府也在遙設靈堂。
亮明身份,通報來意,秦晉兩人在門口靜待。
不多時,一個高瘦漢子走了出來,對著秦晉兩人躬身一拜。
“小人王府管家尤山,見過兩位上官。”
“你是王慶的管家?”杜淵斜著眼問道。
“正是,敢問兩位上官來此何為?”
“還能幹什麽,無非是你們老爺被殺一案。”杜淵不耐煩回道。
尤山一怔,小聲回道:“先前刑部官員,不是來過了?”
“案情複雜,休要多說。”
“是,兩位裡面請。”尤山趕緊命人讓開一條路。
秦晉邁步走進,見王府院落至少有三重,有山有水有涼亭,布置極其奢華。
看來這王慶家私頗豐呐,秦晉心中暗忖。
“尤山,你們老爺還有哪些家人?”他直接開口問道。
“回上官的話,老爺尚有一妻兩妾,兩兒三女。”
“都在何處?”
“在靈堂!”
“帶我們前去。”
來到靈堂,秦晉見廳堂正中掛一幅大帳慢,將空的靈柩掩蓋在後。
靈堂正中書一大“奠”字,帳慢前空吊著剪有各種圖案的吊簾。
帳慢後邊擺著方桌,桌上擺著茶點等供品,桌前沿陳列香筒、香爐等祭器,同時點上白燭。
相比於陳母設的簡易靈堂,這王府的堪稱豪華。
只是屍體未歸,親友也沒來祭奠。
隻余王慶遺孀及兒女,跪在地上燒著紙錢。
“夫人,官老爺來了。”
尤山走到右下首那位婦人前,施了一禮。
那婦人緩緩抬起頭,秦晉見他不施脂粉,但也容貌清麗。
放下手中紙錢,她帶著其余兩個婦人,來到秦晉和杜淵身前,盈盈一拜。
“王慶遺孀馮迎秋,見過兩位上官。”
秦晉偷眼去瞧馮迎秋的兩位妾室,見他們不僅容貌端莊,身段更是前凸後翹。
不用說,這是王慶的兩個妾室了。
原以為馮迎秋已經算得上美,但與這兩位妾室比起來,便相形見絀了。
當下不由暗歎:有錢就是好,無論在古在今!
“你便是王慶妻子?”秦晉開口問道。
“正是賤妾。”
“我有話問你,可否方便?”
聽到秦晉的話,馮迎秋不自覺抬頭看了秦晉身後一眼,隨後迅速垂下眼瞼,答道:“上官請!”
咧嘴一笑,秦晉將這一幕捕捉在眼。
他身後站的,正是王府管家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