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時尋常人家,是用不到氣窗的,只因為極不方便。
若下雨刮風,必須專人上去屋頂,將瓦舍覆蓋氣窗,防止漏雨。
因此,他們寧願房間昏暗閉悶些,也不願開一扇氣窗。
但王慶不同,他家私頗豐,足可命奴仆專門注意氣窗的開閉。
加上書房對王慶來說,待的時間很長,光線和通風對他來說,極其重要,因此他特意命人在屋頂開了一扇氣窗。
秦晉不理會杜淵的話,抬著頭盯著氣窗。
此時它是開著的。
他坐在了案桌的椅子上,發現氣窗正對著椅子上方。
而氣窗和床之間,隔著那道“美人出浴”的屏風。
杜淵身子斜靠在桌案上,手裡拿著一根毛筆隨意轉著。
“這氣窗別說大人了,連小孩都鑽不進來,凶手是不可能從這進出的。”
秦晉還是不答,隨後眼睛轉向一旁案桌旁邊的屏風。
“來,幫忙。”
突如其來的回話,杜淵被嚇了一跳,筆也掉落在地。
“做甚?”
秦晉雙手扶著屏風的邊緣,回道:“不要挪動,讓屏風傾斜即可。”
杜淵點點頭。
兩人合力,將屏風往左傾斜。
秦晉低下身子,去觀察屏風底座的腳。
見腳架與地上的痕跡完全吻合,不由眉頭緊皺。
“沒被移動過?”
隨後,兩人將屏風立正。
見他模樣,杜淵也猜到一二。
“你是不是認為凶手移開了屏風,然後從氣窗殺了躺在床上的王慶?”
秦晉一愣,笑著回道:“你變聰明了!”
“別想了,這根本不可能。”杜淵拍拍手。
“為什麽不可能?”秦晉反問。
杜淵隨即回道:“首先,你也看過了,這屏風根本沒有挪動的痕跡。再者,就算屏風被挪動了,凶手如何從氣窗動的手?”
揚嘴一笑,秦晉盯著杜淵背上的弓弩。
杜淵反應過來,眼睛一亮:“你是說,凶手從氣窗用弓弩射殺了王慶?”
“咱們先假設屏風被挪開,這是不是凶手最好的動手辦法?”
“的確如此!”杜淵點點頭,而後看向頭頂那扇氣窗。
“可這氣窗如此狹小,弩箭能夠射得著王慶嗎?”
“上屋頂試試不就知道了?”
兩人先是挪開了屏風,而後從書房側牆上了屋頂。
見杜淵三下五除二,腳在牆上踏了幾下,便飛身而上,秦晉張著嘴巴在底下張望。
“杜老四,你倒是拉我一把。”
杜淵站在屋頂,蹲了下來,隨後解開腰帶,將秦晉拉了上去。
兩人循著屋脊來到了氣窗旁。
秦晉朝杜淵點頭示意,後者拿出背上弓弩,緩緩移到氣窗旁。
秦晉趴在屋頂,從氣窗沿著弩箭的方向,往書房的床上望去。
“果然,弩箭夠得著!”
收回弩箭,杜淵不置可否:“就算從氣窗可以用弩箭射殺王慶,那箭矢呢?凶手如何將箭矢收回?房間裡可是沒有任何凶器的。”
聽他問話,秦晉轉頭看著他,隨後反問道:“如果在箭矢和弓弩之間,綁上一條細線呢?”
聞言,杜淵一個激靈,悚然站起。
“你是說,凶手就是用這種辦法,先射殺王慶,然後再用線將箭矢收回?”
秦晉搖了搖頭,似乎不是很確定。
“我只是猜測有這種可能,如果凶手是用這種辦法回收的箭矢,那問題又來了。”
“什麽問題?”
“還是那道屏風,它並沒被移動過,有它在,凶手從氣窗根本看不到王慶躺在床上的模樣,如何精準地用弩箭射在王慶的心口?”
“還有。”秦晉繼續道:“箭簇都有倒鉤,扎進王慶體內,是很難被拔出來的,凶手僅用一條細線就收回箭矢,看似可能,實際操作起來,幾乎行不通。”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這點?”杜淵一拍自己的腦袋。
“還有。”秦晉緩緩站起,看了一眼長安下的夜幕。
“王慶的傷口咱們也看過了,那不是箭矢造成的。”
翻了個白眼,杜淵瞥著秦晉:“這分析半天,原來都是白費工夫。”
揚嘴一笑,秦晉長吸一口氣:“也不全是,至少我大概知道,凶手是誰了?”
“什麽?”杜淵張大眼睛:“你知道凶手是誰了?”
“嗯,只是還有許多疑點,也尚未有充足的證據。”
“凶手是誰?”杜淵迫不及待問道。
秦晉笑而不語,徑自說道:“尤山和馮迎秋,應有奸情。”
“不錯,這點我也注意到了。”杜淵附和。
“這跟凶手有什麽關系?”杜淵再問。
神秘一笑,秦晉不答,徑自從懷中掏出那份賓客名單。
“點火。”
夜色昏暗,杜淵從懷中掏出火折子,兩人蹲在屋頂,查看起那份名單。
那一長串的名字,秦晉沒有絲毫印象。
他目光沿著名單往下看, 隨即瞳孔驟然一縮,停留在一個名字上。
“陳二!”
“這王慶居然也認識陳二?”杜淵也注意到了那名字。
秦晉思緒紛亂,心中有一絲預感。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柳依依應該也在。”
緊接著,兩人繼續尋找。
果然,倒數第五個名字,正是柳依依!
“這三人認識?”杜淵也驚詫不已。
秦晉長身站起:“走,回春水居。”
暮鼓聲已畢,宵禁正式開始。
兩人是不良人,又奉旨查案,自然無懼。
路上,被一隊巡邏的金吾衛隊遇到。
“站住,何人犯禁?”
領頭的見秦晉杜淵兩人在路上奔走,立即出言喝止。
杜淵拉住秦晉,他知道這種情況,不能再走,否則要吃箭。
轉過身,杜淵面對金吾衛,大聲喊道:“不良人秦晉杜淵,奉旨查案。”
那衛隊舉著火把,來到兩人身邊,為首那人笑著說道:“原來是你們。”
“鍾校尉,原來是你,怎麽,今日值勤?”
杜淵笑著上前打招呼。
秦晉站在一旁看著,慶幸兩人認識。
他可不想吃箭。
來者名叫鍾力,是金吾衛校尉。
“今日我當值,你們這是作甚?”鍾力出言問道。
“這不,在查那起連環凶殺案。”杜淵神情放松下來。
鍾力看了身後的秦晉一眼,笑著說道:“陳二也是個好手,死了著實可惜,煩勞兩位定要查清真相,還他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