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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大梁,反賊竟是我自己?》第20章 這仙不是白修的
  距離午時還有一刻了。

  太子殿下的安排,已經盡力。

  李晉與劉刈、徐戎、崔瞳也已盡力,束手無措。

  在太子這裡,杜衝的事兒顯然要比天理軍重要,天理軍可以慢慢查,可杜衝還有一刻就再難活命。

  李晉賣了一半的去玄醫局的關子,也不敢提,只怕這時說出來,太子能怒的找借口把自己先給殺了。

  對於杜衝的案情,沒有謀反的證據,則不能定罪“篡逆”,沒有害人的故意,則不能定罪“殺人”,但畢竟藥材是他采買,按大梁的律法,“售賣‘偽濫’之物,致病者,徒一年,致人自食死者,從過失殺人法。”

  過失殺人者,斬。更何況,死的易天方是北衙府司軍統領,堂堂車騎將軍,怎麽也算是個加重情節。

  雖然大概率也是死,但這也已經是太子能做的極限了。

  除非,除非能證明易天方的死,另有他人謀害,或者乾脆只是個意外。

  李晉站在操練場裡,讓皮三兒再收拾下眼前的十架貨車,將取驗時散落的藥材碼放整齊。

  十車上等的山參,沿著武機局院牆,整齊地擺成一溜。

  院牆內的武機局,愁雲密布,而院牆外的開州府,卻陽光明媚,甚至偶爾還會傳來幾聲車轍的咯吱聲和孩子們嬉鬧的笑聲。

  牆頭上,一隻紅色的紙鳶忽上忽下,看得出,放紙鳶的孩子應該非常吃力,一下下猛拽著線繩,可無奈這開州府從來都沒有風,那紙鳶怎麽也飛不太高。

  大理寺卿左耕文帶來了錄事文書和隨行從事,太子殿下也整裝出來,陪了杜衝一夜,甚是憔悴。

  此時的杜衝,由兩名執紅衛陪伴,待在緝衛營中,只等午時一到,便畫押入牢,再等呈報梁王后處死。

  可憐的杜衝。

  從此後,金身散,真魂藏,仙海無錦繡,魔界卷平岡。

  杜白圭的修真路化境未半而中道崩殂,只能再回混沌初,重當一凡族。

  想到這兒,李晉不禁唏噓,卻聽見“哎喲!”一聲,牆頭那隻跳動的紙鳶往下一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正在收拾山參的皮三兒頭上。

  “哎哎哎!”皮三兒被砸得吃痛,一下跳了起來,轉身衝著牆外大聲喊道:“這誰家的孩子,砸著人了啊。”

  聽皮三兒這一嗓子,牆外的腳步呼啦一下跑遠了,也顧不得要這紙鳶了。

  皮三兒揉揉腦袋,舉起那隻紅色的紙鳶,對著陽光一晃,“怪不得飛不起來,哪有用紅油紙做鳶的?”

  說著便要把紙鳶往牆邊丟去。

  “等等!”就在皮三兒舉起紙鳶的一瞬間,李晉忽然發現有什麽不對勁。

  雖然是冬日,但天色晴朗,這正午的陽光灼的人睜不開眼。

  李晉從皮三兒手裡搶過紙鳶,先是對著陽光看了看,然後平平地端在藥材車上方一尺來高的地方,像抬著一面照妖鏡一般。

  刺眼的陽光穿透紅油紙,投射到車上,把整車山參都染成了紅色。

  忽然,李晉一扭頭,映紅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好你個三兒,立功了!”

  “立功?”皮三兒摸著腦袋,聽不懂李晉在說什麽。

  李晉撇下皮三兒,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太子和劉刈身邊,輕聲說了幾句。

  太子和劉刈聽聞皆驚:“真的?”

  “真的。杜白圭命不該絕。”說著,將二人拉到了牆邊那碼放整齊的山參前。

  就在一分鍾前,太子的腦海裡,已經預演了一遍杜衝的身後事。哪裡發喪、哪裡擺堂,燒哪本小說,用多少蠟香,都過的仔仔細細。

  他不相信,大理寺、武機局,六大統領,整個國家最精銳的查案力量幾乎全部在一夜之間施展,都救不了杜衝,你李晉一個小小的禦察使,能帶來什麽奇跡?

  劉刈也不相信,雖然機天羅剛剛幫了自己一回,但一是李晉平時確實有些潦草,二是這回事關重大,如果說的不對,會不會給武機局帶來什麽麻煩,於是特意叮囑了一句:“李晉,這事兒可非同小可,你拿準咯,哄騙殿下等於欺君哦。”

  “殿下,你看——”李晉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一手舉著紅油紙做的紙鳶,一手指著紙鳶下映成紅色的山參:“殿下,若救了杜白圭,可有賞?”

  太子沒有搭話,注意力全在山參上,可沒看出有什麽端倪。

  於是,李晉把紅油紙鳶又拿開,讓陽光直射在山參上,說道:“殿下再看呢?”

  見太子仍不回話,又再次把紙鳶舉起,讓陽光透過紅油紙照射下來。

  如此反覆幾次,劉刈是覺得有些不同,可一時不知怎麽形容。

  倒是太子脫口喊了出來:“咦,有熒光?”

  “殿下,這便是害死那易天方的毒藥!”見太子也看出了端倪,李晉大喜。

  劉刈不懂,醫藥蠱毒之類並非他的強項。但李晉這麽一說,他也看見那山參上,隱隱約約有些淡黃色的膜,紙鳶拿開時,像池塘水面上的灰塵,又像餿饅頭上長的霉斑,不易被察覺,但紙鳶一映照,那薄膜居然隱隱泛著熒光。

  太子成天和杜衝一起,耳濡目染,略知一些皮毛,問道:“這是白醭?可白醭也無毒啊?”

  “不對。”李晉說道:“這是黃醭,白醭無毒,可黃醭卻有劇毒,服後幾個時辰便墜入肝髒,血毒而死。”

  古醫有雲:萬物生醭,白為璋,黃為瘴。黃醭的產生,極為罕見,又不易察覺,只有紫光照射,才以熒光示人。

  劉刈大悟:“怪不得我昨夜查那易天方屍首,膚如黃蠟,原來是肝腐血毒而致。”

  “殿下,這黃醭是山參變異,自行長出的,並不是被人投毒,檀州在北,冬季有雪,到了開州,日暖雪化,使山參受潮,加之易天方府中存放不善,擺在了陰冷潮濕、通風不佳的地方,這黃醭便湊巧一夜生出,又恰好易天方吃的是生醭的那支,所以,這事兒完全是個意外!”

  “所以,毒物是到了易將軍家之後自然生長,並非投毒?”

  李晉回太子道:“是的,並非投毒,藥也沒錯。”

  “那杜衝無罪?”

  “無罪!要怪只能怪老天爺從中作祟,或者那易天方本就命中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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