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早,高呈便從李於澤那裡得知了田貴的事。他當即決定將田貴和他那一班兄弟捉拿歸案。
因為田貴等人正在城門口當值,若是直接帶人去抓他們,可能造成混亂傷及無辜不說,田貴他們見勢不妙還很有可能直接出城逃亡。
所以,高呈便讓李於澤以縣衙大牢之中有惡賊逃脫,需要全城搜檢為由,讓田貴那一班人臨時關閉城門。同時,還讓他們分散開來去追查莫須有的惡賊。
在田貴和他的弟兄們散開後,李於澤便帶著手下的捕快們將同事們逐個擊破。
那些守城官兵跟縣衙的捕快們平日裡既是同僚,又是街坊,對捕快根本不設防。所以他們基本沒怎麽來得及抵抗就被直接拿下了。
田貴那裡倒是出了點兒小岔子。他這個人雖然從面相上看就是一個粗魯漢子。胡子拉碴的,不修邊幅。但實際上卻是個膽大心細的。
他從縣衙接二連三不同尋常的指令中嗅到了危險的味道,一直保持警惕。
因此,當李於澤親自帶人來拿他的時候,他反抗得很激烈。不過,他一個人畢竟勢單力薄,再怎麽反抗也抵不過李於澤和手下的一眾好手,最終還是被鎖住壓入了大牢。
與此同時,縣衙的捕快還去了田貴家裡,當眾從田家後院挖出了那個裝滿黃金的木箱。讓圍觀的百姓過足了眼癮。
田貴一案整個的事情經過便是如此。別看李於澤不苟言笑,但講起這些卻繪聲繪色,引人入勝。讓人仿若聲臨其境,很難不認同他說的話。
而且不論李於澤講述的是否精彩,他說的這些從邏輯上來似乎並沒有什麽大的問題。
高呈在李於澤講完案情經過後,跟盧明遠說:“國公大人,您也聽到了,這田貴勾結青州,收受賄賂,協助賊人盜我沛縣糧庫、武庫的罪行可謂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我們對繳獲的那箱金錠仔細查看後,發現上面的印記與青州府造的金錠別無二致。那箱金錠就是田貴通敵的鐵證。
請大人莫要再聽他巧言令色地狡辯。此人狡詐奸猾,嘴裡沒有一句實話。還是給他上刑,松松筋骨,讓他先嘗些苦頭更好!”
高呈話音剛落,田貴就瘋狂地掙扎,掙得身後的木架吱呀作響。
他目眥俱裂地看著高呈和李於澤,大聲喊道:“胡說!你們都在胡說!我根本沒接觸什麽青州反賊,更不曾收受賄賂。什麽木箱,什麽金錠,我都完全不知道。你們這是在陷害我!”
“看看,國公大人,您看看!”高呈一臉不屑地看向田貴,“這賤民真是死鴨子嘴硬!有街坊鄰居甚至他自己的親生兒子做人證,還有一整箱的金錠做物證。人證物證俱在,他還在這兒拒不認罪。這種人不打他是不會招的!”
盧明遠沒有理會高呈一而再的攛掇,他頗為冷靜地問田貴:“你說你不曾收受賄賂,受人指使,那你怎麽解釋一整庫的武器在你們眼皮子底下被偷運出城?”
“大人!從來沒有什麽一整庫的武器!”
生死關頭,田貴再也忍不住拋出了一個大秘密!
他咬著牙說:“不瞞大人,此前負責看守武庫之人正是我的一位族叔。他曾在跟我喝酒的時候無意中透露,說武庫之中一直有人監守自盜。他每次清點庫存都會發現有武器莫名其妙地減少。
族叔上報之後,卻被縣尉大人一頓斥責。讓他老老實實地看好武庫的大門就行,其他不該問的少問,不該管的也更不要管。還嚴令他不得跟外人透露此事。”
田貴剛講到這兒,高呈就言辭厲色道:“田貴!你給我住口!我看你是狗急跳牆,居然為了脫罪不惜編造謊言,還攀咬到縣尉身上!”
他指著田貴兩側的獄卒說:“你們兩個,把他的嘴給我堵上!”
“高縣令!”
盧明遠冷著臉喊了高呈一聲,然後對他說:“不管田貴所言是真是假,本官都想聽完。讓他說!”
高呈被盧明遠弄得面子上險些掛不住,他默默地給那兩個獄卒使了個眼色,讓他們停下手上堵田貴嘴的動作。
田貴得到喘息之機後,一點兒也不敢耽誤,立刻接著剛才的話說:“我從族叔那裡得知此事後,一時好奇就明裡暗裡打探了一番。發現的確有人在暗中將武庫裡的武器轉運出去。而且,在最近這小半年的時間裡,他們的動作越加頻繁。
族叔為此愁得不行。他擔心有朝一日東窗事發,第一個掉腦袋的就是他。前不久,簡郡王殿下駕臨郡城,讓郡守府下令在各縣籌集糧草,武器支援北境邊軍。
族叔聽到消息後嚇壞了,他找到我說想要偷偷傳信給郡守府,揭發武庫被盜一事。我當時勸他不要沾手這種掉腦袋的事。可他非不聽。
結果當天夜裡我就接到消息,說我族叔在外飲酒,喝得爛醉,回家的時候不小心跌入了街邊的井裡,被撈上來的時候人早就咽了氣。
好一個不小心!我族叔雖好酒,但他酒量極好。我同他喝過那麽多次酒,卻從未見他醉過一次。這樣一個可以說是千杯不醉的人卻被被人說成是喝醉失足而死,我怎麽可能相信!
肯定是有人知道了他要舉報武庫被盜的想法,果斷出手將他給滅了口。而最想讓他閉嘴的人,除了李縣尉還能有誰?
聽聞族叔溺斃的消息後,我這心裡就一直忐忑不安的。萬一謀害族叔的人認為我也是知情者,那我和我們一家就危險了。
所以這幾日我根本不敢有絲毫放松。為了保護我娘和我唯一的兒子,我悄悄請了城中武館的拳師在晚上的時候來我家,讓他們幫忙守夜。
鄰居們隔著我家院牆看到的那些人就是我請的拳師。我兒子看到家裡來了陌生的叔叔後很好奇,就悶不吭聲地在我旁邊,聽我跟拳師們講話。
後來,兒子他膽子大了些,便主動問跟拳師們搭話。有個拳師正好家裡有個跟我兒子差不多大的孩子,便很樂意跟我兒子講些他以前闖蕩江湖的故事。
他年輕的時候跟過鏢車,把大齊的各個州郡都跑了一遍。他便跟我兒子講他在各州遊歷時遇到的奇聞異事。青州離我們徐州最近,他去的也最多,講的很多東西也跟青州有關,我兒子便把這個給記住了。
但這跟青州反賊有什麽關系?
至於什麽木箱,什麽黃金,我想都不敢想,更不可能見過。我不過是想本本分分地奉養老娘,把我的兒子教養成人,那些有違大齊律法的事我怎麽可能去做。
請大人明鑒!”
田貴的這番話將矛頭直指縣尉李於澤。
李於澤面無表情地聽完全程,並沒有在田貴結束控訴後出來解釋一下。
倒是縣令高呈又一次站出來,對盧明遠說:“國公大人,田貴說的那些話絕對都是子虛烏有。李縣尉一直兢兢業業地輔佐下官,把沛縣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
自他上任縣尉後,沛縣境內再無匪患,縣城之中小偷小摸之事也大量減少。李縣尉如此盡忠職守,怎麽可能做出監守自盜之事?
田貴族叔之死的確可惜,但這事兒本就是一樁意外。田貴族叔的家人都接受了我們縣衙給出的結論。而且,簡郡王殿下來到這裡之後,也派人又將此事查了一遍,得出的結論仍是田貴族叔醉酒失足意外而亡。
我看田貴就是因為他族叔此前擔負看守武庫之責, 現在又死了不能開後說話,他便隨意編排以求脫罪。
實際上,說不定他族叔也是他們的同夥,協助那些青州反賊將武庫搬空。這麽說來,真正監守自盜的人應該是田貴的族叔才是!
國公大人,您一定要擦亮雙眼,不要為田貴這個奸詐之人所騙!”
這可真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單從敘事的邏輯上來看,無論是高呈、李於澤這些縣衙官員所言,還是田貴這個嫌犯所述,看上去似乎都能說得通。但雙方卻是相互對立的。
理智告訴盧明遠,應該還是大齊的官員更為可靠些,田貴不過是為了給自己開脫才編了那麽多故事。
但直覺卻告訴盧明遠,高呈和李於澤這些沛縣官員隱瞞了太多的事情,他們的立場似乎並一定是在大齊朝廷這一邊的。而為了活命的田貴把所有的東西都吐了出來,他說的這些話說不定才是真相。
到底該信哪一方?盧明遠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地步。
這時候,胥琰站出來打破了僵局。他提議或許可以按照雙方講述的具體情況來評判到底哪一方是造假的。
比如,田貴提到他曾去城中的武館請拳師上門保護家人。既然如此,不如去武館會一會那些拳師,看他們是否真如田貴所言,被田貴請上門過。
高呈聽到胥琰的建議後,大加讚賞,他說會立刻派人去城中的武館中一探究竟。
但他的好意卻被胥琰出面替盧明遠婉言謝絕了。胥琰在盧明遠一頭霧水的情況下,跟高呈強調他們要自己去武館了解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