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內的諸位新京來使在蔣易的親衛得令而去後終於反應過來,王衍之和蔣易在幾番問答間就敲定了所有的事情。
若不是王衍之一路上從沒有離開過大家的視線,他們都懷疑這兩人是提前溝通好的,到這兒又給他們演了一遍。要不然怎麽能如此順暢地就把送信回京、求助禁軍、放囚禦敵等大事如此輕易地定下來。
只是眼下蔣易的親衛都策馬疾馳跑去送信了,再糾結這些似乎也沒什麽用了。
但眾人免不了拿眼偷瞄蔣、王二人,想從他們的言談舉止和相互交流中捕捉到一些蛛絲馬跡,來證實他們的猜測沒有錯。
然而,這事兒還真冤枉了蔣易。要是讓他知道這些人心中的揣測,怕是會跳起腳來大罵他們汙人清白。
蔣易在親衛受命離開後整個人都是懵的,他是抓破腦袋好容易想出來一番讓新京來使一步步往裡鑽的套話來,好讓他能有機會幫助盧松毅翻身。但他沒想到王衍之這麽上套,完美地完成了他的設想。
那可是王衍之啊,舊都王氏不知道傾注了多少資源在他身上,可以毫不誇張的說他背負了王氏一半的族運。這樣的人物別說蔣易,就是盧松毅都得小心對待。
像王衍之這樣心思深沉的世家子,指不定什麽時候就會把人帶到坑裡,而你還不自知地在那沾沾自喜以為自己有多厲害。所以蔣易在見到他的第一眼就失去了利用他那一番套話實現目的的期許。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王衍之竟然如此配合,不斷地引出他想說的話。順理成章地實現了蔣易的所有目的。
這是為什麽呢?他們二人本來就來自兩個世界,分屬不同陣營。王衍之沒道理這麽不遺余力地幫他。
蔣易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等盧松毅來了再幫他解惑了。
當蔣易派出的親衛到達雁蕩山禁軍營帳的時候,鄭子清已經上馬準備號令眾將士和他們看押的勞役們一起出發了。
吳克用對蔣易的親衛最為熟悉,見到他的瞬間就把人認了出來,打馬上前問道,“將軍派你過來的?可是天武城有什麽變故?”
親衛見到吳克用後很是開心,回道:“吳將軍,新京的使者到了天武城,蔣將軍跟那些使者商量後決定讓鄭統領帶著雁蕩山內的勞役們一起去天武城協助守城。”
“真的?太好了!對了,你剛才說什麽?新京來使對嗎?”
吳克用突然想到之前盧松毅好像問過他天武城是否有新京來使。
親衛回道:“沒錯,的確是新京來的,蔣將軍親自去南門接的人。好像領頭的是一個叫王衍之的兵部侍郎。”
“好!那就應該沒錯了。你在這稍等片刻,我去尋鄭統領一起再去找一下盧帥。”
吳克用說完便拽緊韁繩轉變方向朝鄭子清而去。
還未到跟前,便扯著嗓子喊道:“鄭統領,新京來使,我家將軍已經跟他們談妥。如此一來,盧帥應該可以隨我們一起去天武城了。”
鄭子清沒太聽明白吳克用所言之意,但也跟著他一起去到盧松毅的住處。
盧松毅見到鄭子清二人去而複返,吳克用又面帶喜色,便知道事情估計又有了轉機。
果不其然,吳克用抑製不住地歡喜道:“盧帥,我家將軍的親衛來報,新京來使已到,決定請雁蕩山禁軍和其內勞役去天武城一起守城。這回您可以隨我一起去了吧?”
盧松毅心下了然,不過還是問了一句:“你可知新京來使是何人為首?”
吳克用回道:“聽親衛說是兵部侍郎王衍之王大人。”
“衍之?原來是他來了。”鄭子清聽到是王衍之來使後,就相信了蔣易親衛的傳話。
盧松毅也再無疑慮,說道:“既然如此,我便隨你們一同前去吧。不過,子清,你仍要留一些將士在雁蕩山,避免有匪徒趁虛而入掠奪礦產。”
“世叔放心,我會安排好的。”鄭子清自然不會想不到這種事,只是他也領盧松毅的情。
盧松毅又接著說起另一件事,“明遠之前說他請了天界山的道全下山為我調養身體。不知為何,他遲遲未到。我等走了之後他若是來了怕是會撲空,還得請子清安排一下留守的將士,讓他們在道全找來的時候告知他我已前往天武城。”
“小事一樁,我立刻安排。”
鄭子清很快喚人將此事吩咐下去。
此事一結,盧松毅再無留在雁蕩山的理由。就隨便收拾了下隨身衣物,騎上吳克用早早準備好的神駿馬匹,隨著眾人一起準備從雁蕩山營地離開。
片刻之後,隨著鄭子清一聲令下,所有人有條不紊地向著天武城的方向進發。
不過,在行軍剛剛半個時辰左右時,他們一行人意外地遇到了正準備去雁蕩山尋盧松毅的道全。
只是此時的道全不知道為何狼狽不堪,衣衫襤褸不說,連頭上梳的道髻都像是被人撕扯了一般,散作一團。
盧松毅看到狼狽的道全後不由得擔心地問道:“道全,你為何成了這副模樣?到底發生了什麽啊?”
“盧師叔啊!”
道全見到盧松毅後像是終於見到了親人,他撲過來抱著盧松毅乾嚎道:“我好委屈啊,我聽明遠的話好心下山來給您看病,沒想到碰到了碧雲山的那群瘋女人。
她們剛見面的時候對我還噓寒問暖,一聽說我是來找您的就變了臉色。甚至扣著我不讓我出門,我好容易才從那群瘋子手中逃出來啊!!可是卻變成了這副模樣。”
“你碰到了碧雲山的人?她們出來做什麽?”盧松毅聽到道全提及碧雲天不由緊張地問道。
道全想了想,扶著腦袋說道:“我只知道她們領頭的是碧雲山那個小霸王歐朧兒,說是大長公主六十大壽將至,歐朧兒這個大長公主捧在手心的親外孫女要回京給外祖母祝壽。”
盧松毅追問道:“那同行的都是什麽人,沒有朧兒的師長嗎?”
“這……”道全想了一圈,“好像沒有吧。都是跟歐朧兒一輩的年輕弟子。要不然也不能縱著他胡鬧來欺負我這個長輩啊!
哼!碧雲山真是一輩不如一輩,現在的小輩都飛揚跋扈到敢欺負我天界山長輩頭上。看我不修書一封將此事告訴虛極師叔,讓他給碧雲山去信,好讓碧雲山的山主們好好收拾這幫不分尊卑的無恥小輩。”
“算了,小女兒家嬌蠻了些,算不得什麽大事。你身為長輩就不能多忍讓一下,事事斤斤計較哪還有長輩的樣子?”
道全一聽盧松毅這話更加委屈了,“盧師叔,您究竟是站在誰這邊的啊?”
“好了,既然你我遇上,也省了不少事。你趕快收拾一下,我帶你去見幾個人。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少不得要跟他們接觸。”
盧松毅無視道全皺成一團的委屈嘴臉,給他找了一件乾淨的衣服換上後,就帶著他找到了鄭子清和吳克用。
他拉著道全對二人介紹道:“兩位將軍,這就是我前面提到的天界山的道全。”
鄭子清二人在道全剛出現的時候就注意到了他,不過那會兒他被盧松毅拎走了。直到現在才見到這位大名鼎鼎的天界山道醫。
十幾年前,道全憑借一手出神入化的醫術在大齊闖出了赫赫威名。最出名的一次便是將當時被太醫院聖手判定為無藥可治、都已經要入殮裝棺的廣陵郡王之子從鬼門關拉回來,強行為其續了三月壽命。
後來他突然回山清修,有關他的傳說才漸漸變少。
但鄭子清二人對道全的本事還是深信不疑的,故而不敢在他面前托大。在盧松毅介紹完之後立刻上前,對道全熱情道:“久仰久仰,道全師父醫術高超,令人敬佩。接下來天武城也要多仰仗道長了。”
道全連連擺手,什麽天武城,他是來給盧師叔看病的。
盧松毅壓下道全亂擺的手,說道:“這二位分別是禁軍副統領鄭子清和天武城守軍偏將吳克用,以後在二位將軍面前不可失禮。”
“曉得啦,曉得啦。師叔何必如此囉嗦。”道全不耐道。
“你!算了!既然大家相互認識了,接下來還是繼續趕路吧。”
盧松毅也不願多管混不吝的道全,將情況說明後便拖著人走開繼續趕路。
接下來的路程總算再無意外發生,他們一行人終於在落日余暉中到達天武城南門。
早先一步入城的親衛已經將盧松毅等即人將入城的消息告知蔣易。
蔣易按捺住心中的激動,派人去詢問被安置在將軍府內歇息的王衍之等新京來使是否願同去迎接鄭子清一行。
與鄭子清有幼時情誼的王衍之欣然應允。他同意了,其余官職更低的官員自然不敢特立獨行。
於是,蔣易同一眾新京來使便再次來到了天武城南門。剛好遇上正清點人數準備入城的鄭子清等人。
蔣易上前拉住鄭子清熱情地大聲說道:“哈哈哈,鄭統領啊,可算是把你們盼來了。有你們在我就安心多了啊”
然後又小聲詢問道:“聽親衛說盧帥也一起來了,怎麽沒見到他?”
鄭子清先是同樣大聲回應,“蔣將軍言重了,我等來此不過是錦上添花,有將軍在,天武城定會安然無恙。”
而後悄聲說道:“盧世叔不願在新京來使面前太過高調而橫生事端,便混跡在勞役中。且再等等,待新京來的官員離開後就不用顧忌這些了。”
蔣易雖為盧松毅鳴不平卻也知道這是當下最合適的選擇。便先按下此事,轉而安排吳克用等屬下和下面的將士引領禁軍和勞役們到他事先安排好的營地裡。
而另一邊,王衍之已經與鄭子清攀談起來。兩人本是舊識,有緣在此相見,都很是開懷。雖然分屬文武陣營,但眼下同樣為抗擊北漠而來,自然有很多話要談。
不過,城門口畢竟不適宜久談。因此,蔣易很快安排所有人進城入營,並在晚上設宴款待各位來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