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付燚一張鐵青的面孔，尉遲蘇也是猛然驚醒。

　　“服從，服從還是服從”的聲音隨即響徹在尉遲蘇的耳畔。

　　“末將一時失言，請將軍責罰。”慌忙中，尉遲蘇趕緊躬身抱拳而道。

　　一旁的賀護顯然也想到了出征前的場景，趕緊也是抱拳對付燚求情道:“將軍，念在尉遲將軍乃是初犯，還請將軍網開一面。”

　　見尉遲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付燚卻並沒有就此作罷的意思。

　　是的，付燚決定就此借題發揮。

　　不管尉遲蘇是有意還是無心地頂撞了自己，哪怕尉遲蘇的想法並沒有錯，付燚他也必須利用這次尉遲蘇頂撞的機會，不說殺雞儆猴，至少也要徹底地樹立起自己的絕對權威來。

　　要知道，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尤其是兩月之後，大事來臨，手下之人還帶著審視甚至是懷疑的目光，那是會壞事的。

　　擁有獨立思考的意識的下屬固然難得，但如果這個獨立思考是用在考量自己下達的命令的正確性，而不是思考如何執行好自己的命令，付燚寧願選擇只要能夠盲從的下屬。

　　而盲從，卻是要從樹立自己的絕對權威開始。

　　“爾等當知，本將之言既出，便是軍令。”目光鎖定二人，而付燚的話語卻是越發地冷冽:“可軍令既出，爾等要做的，卻只有奉命而行，即便是刀山火海也要一往無前。這點不需要本將再教給二位吧。”

　　將尉遲的遲疑上升到不尊軍令的高度，著實是讓兩人有些膽戰心驚了。

　　尤其是尉遲蘇，這要是做實了不尊軍令的罪名，就算是付燚直接陣斬了他都不為過啊。

　　當即，尉遲蘇也是抱拳而單膝跪地道:“末將知錯。”

　　不僅僅是尉遲蘇，連帶著身旁的賀護也是趕緊單膝跪地，卻是大氣不敢出一聲。

　　見狀，付燚也是繼續趁熱打鐵道:“這樣的情況我不希望再出現第二次，軍令有誤，事後自有軍法殺本將之頭。爾等能理解軍令要執行，理解不了，就在執行之中理解。”

　　“是。”聞言的二人也是齊齊地答應道。

　　看著單膝跪地不敢起身的兩人，付燚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兩人已經對自己產生了足夠的敬畏之心，繼續加壓或許會適得其反。

　　迫之以威之後，是時候想辦法是曉之以理了。畢竟，付燚如今的手下就那麽兩三隻，想要守住江陵城，付燚還得依倚仗他們。

　　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付燚也是緩和下了語氣，對尉遲兩人說道:“都起來吧。”

　　“謝將軍。”聞言的兩人齊齊答應道。

　　伸手將二人扶起，付燚也是繼續說道:“本將知此將令頗為費解，尉遲有惑也不足為奇。”

　　被扶起的兩人聞言也是頗為詫異，抬頭所見，卻是付燚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不待兩人回復，付燚便再度言說道:“我也隻解釋這一次，我要的，就是外松內緊的效果。明白嗎?”

　　付燚的話雖然算是解釋了，但實際上還是如同霧裡看花，根本看不明白。

　　為什麽要“外松內緊”——松給誰看，緊又是為了誰?

　　付燚一概沒說，這叫賀護與尉遲蘇二人如何能夠明白?

　　可偏偏，付燚就是問了兩人:明白嗎?

　　顯然，這句“明白嗎”，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句——它不是問兩人對“外松內緊”的理解，而是對“隻解釋一次”的強調。

　　雖然只是含糊的解釋，但對於賀護尤其是已經戰戰兢兢的尉遲蘇而言，這已經是極大的台階了。

　　而在一句“明白嗎”中，付燚的意思已經將自己的態度再度明確了:此事可一不可再，不該問的別問，不該想的別想，安心做好自己吩咐的事情。

　　剛剛被付燚敲打過的兩人，對此自然也會是立即心領神會，當即便是齊聲答應道:“是，末將明白了。”

　　看著兩人略帶惶恐而認真的面容，付燚便是知道這次的借題發揮算是取得圓滿的成功了。

　　雖說還不能保證兩人的盲從，但到了那個那個關鍵時候，付燚相信，他們即便有所疑惑，也會先行動起來。

　　這對於付燚而言，就已經足夠了。

　　揮揮手，付燚隨即吩咐道:“執行吧。”

　　“是。”兩人再度齊齊答應道。

　　隨即，按照付燚的指示，兩人也是很快地帶著自己的部曲忙活開來。

　　數十名精兵很快換上便裝被撒了出去，監視著營前的一舉一動，所有的將士們也很快得到了大營不許隨意進出的命令。

　　而原本井然有序的營寨，也開始被野蠻施工:

　　整齊劃一的營帳被拆除， 錯亂無章的帳篷拔地而起;

　　甚至為了逼真，就連營帳的大小，都尉遲蘇都故意沒有統一;

　　至於通往營寨的地面，尉遲蘇更是下了大功夫，先是將路徹底地翻爛，隨即又重新努力找平。

　　那坑坑窪窪、麻麻賴賴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要認為這是一座新兵蛋子的營房了。若是讓任續看了，恐怕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錯了門。

　　顯然，尉遲蘇為了找回付燚的信任，也是頗動了一番腦子並費了一番功夫的。

　　眼看著兩人將活計做得如此完美，付燚也是老懷大慰，給兩人的工作給予階段性的肯定之後，付燚也是繼續著他的巡視之旅。

　　因為前營和中軍的大部分軍力，都已經被付燚安排了任務。

　　自然付燚也沒有太多可看的了，走著走著便已經來到了最後的俘虜營中。

　　很明顯，這俘虜營的條件比之剛剛自家的營地，條件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原本只是十人共用的帳篷，硬生生地被塞入了二十人，剛剛步入其中，撲面而來的便是一股子濃烈的臭腳丫子味道，幾乎能叫人熏暈了過去。

　　放眼看去，窄窄的一條過道將逼仄的營帳分成了兩邊，而在過道兩旁所謂的床鋪，不過是在地面上鋪上了一層葦杆。

　　既不防寒也不防潮，甚至還很硌得慌。

　　至於蓋被那更是只有薄薄的幾床，顯然還是要數人共用的。

　　眼看著就要入秋，江陵城又是沿江而建，這晚上的江風一吹，那舒爽簡直別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