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即,一旁作為馬良離開後,關羽手下文臣之首的王甫便微微搖頭道:“少將軍之言,恐怕有失妥當。”
略略有些歉意地看了關平一眼,王甫隨即繼續說道:“我軍如今總兵力才不過三萬有余而不足四萬,若是僅有幾百數千的俘虜,即行補充各營倒也無妨,可這三萬人貿然加入四萬人之中,卻是大大的不妥。”
“王將軍所言有理。”一旁的趙累也點頭道:“若是將三萬大軍打散與我軍混編,則各營編制勢必造成混亂,各軍配合更會出現問題,短時間內,戰力或將不增反降,而若是命其獨立成軍,則恐生之反覆,更加不妙。”
“這。”聞言的關平顯然也沒想到這些,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隨即問道:“那該如何是好?總不能將其輕縱或是就地處置了吧?”
無來由的,人屠白起的模樣閃現進了關平的腦海。
他可不想自己尊之重之的父帥,變成那般模樣,於是,一邊說著,關平那張略顯青澀的臉龐卻是皺在了一起。
當然,在場與關平有著同樣想法的將軍並不在少數,不過在聽了王甫和趙累的話語後,也是紛紛陷入了沉默。
雖然他們也迫切地希望得到更多的兵力,建立更大的功勳,但輕重緩急,他們還是分得清楚的。
只是,眾將顯然與關平有著同樣的困惑:若是不能編入軍中,那又該如何處置?
王甫自然不是管殺不管埋的,在否定了少將軍關平的提議之後,王甫也是很快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微微躬身中,王甫也是緩緩建議道:“將軍,如今戰事要緊,將降兵留下,光是每日所需增加轉運之糧草便是一個天文數字。末將以為,還是暫時將這些降兵押回江陵城中,待拿下襄樊之後,再行重新編練。”
話音落下,倒是迎來了眾將的一致認可。
“王將軍此言有理!”
“正該如此!”
畢竟,相較於釋放和就地處置,押回江陵顯然是一個不錯的選擇。無非是晚一些得到補充罷了。
不僅是眾將,就連關羽對於這個提議也是比較認可的。
只是,此話一出,站在邊緣角落的付燚卻是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無他,歷史上,這三萬大軍也是按照如今王甫的建議,被全數壓回了江陵,卻是隨著糜竺和博士仁的倒戈,而成了吳軍的養料。
只是,或許是因為橘生淮北則為枳的緣故,這三萬北地精銳到了吳軍的手中,卻再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功績,但付燚也依舊不想給江東鼠輩平白得了便宜。
若是可能,付燚寧願關羽腦袋一熱就地將這三萬大軍編入大軍,畢竟於禁都已經投降了,下面的軍士在如今的形勢下未必會反。
反而是王甫所建議的送回江陵,看似穩當,實際卻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當然,更重要的是,付燚還要利用這批降兵給自己解套呢!
眼見著關羽就要拍板,深知驕傲的關羽一旦下定了決心就無可更改的付燚,當即也顧不得許多,面對著關羽就拜了下來。
“將軍容稟。”微微躬身間,付燚卻是生生將關羽的話頭打斷。
見狀,關羽原本舒展的眉頭,卻是皺了起來。
即便是無名小卒面對自己的話頭被打斷也會生出不喜,更別說是如關羽一般的上位者。
好在,看到來人是付燚之後,關羽的臉色倒是稍稍緩和了下來。
畢竟,付燚剛剛關於龐德的奏對還算是入了關將軍之心,關羽倒也想聽聽這小小的軍侯對兵力調動有什麽獨特的見解。
“講。”不動聲色的關羽冷冷地說道。
雖然關將軍已經竭力地平和自己的心緒,但多年上位者的威勢加持之下,這冷冷的聲音還是不由得震得付燚心頭一抖。
有那麽一刹那,付燚腿都麻了。
那可是武聖一怒啊,換你,你也麻。
好在,殘存著的理智也在瞬間拉住了付燚想要逃跑的腳步——此時逃了,那就真的離死不遠了。
深深地呼出一口氣,付燚努力平複下自己的心情,隨即說道:“將軍,末將竊以為,這三萬降兵,與其押回江陵,不如送入成都;與其送往成都,不若直接發往漢中。”
言畢,付燚也是瞬間低下了頭,等待著上位者關羽的裁決。
還不待關羽說話呢,底下的將領們便已經先炸了鍋。
“吾等俘虜下的兵士,為何要送入蜀中?”
“就是就是,我軍營中尚且還缺編著呢!”
“堅城襄陽、樊城仍在,還不知要損耗多少兵馬才能拿下, 吾等也急需補充啊!”、
......
顯然,相對於王甫的肉爛在鍋裡的建議,眾將根本無法接受付燚將降兵外調的提議,即便這個提議乃是政治正確的最佳選擇。
畢竟,擅自處置降兵,本就是不該的事情,送歸朝廷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只是,帳內的眾將,卻是有意無意地忘記了這個最正確的選擇。
無他,在這個亂世,部曲,永遠是最重要的權柄,也是各個將領安身立命的根本,就如同這土地之於地主一般的重要。
眼看著部曲就要到手,繼續建功立業的希望也全在其上,卻被告知要將部曲送歸成都?
到了朝廷的兵,那還是荊州軍,還能成為自己的部曲嗎?
這樣的方案是個將軍都接受不了的。
但與眾將表現不同的是,聽到付燚諫言的關羽,眼中不僅沒有不滿,反而是掠過一絲驚異之色,心中更是有種不可名狀的欣喜。
“理由。”
關羽略帶清冷的聲音隨即再度響起,而帳內的氛圍也再度為之一靜。
付燚的心中卻是欣喜不已。他知道,關羽已經被他說動了,否則,迎接他的應該是冷冷的拒絕而不是再度詢問理由。
確切地說,以關羽的英明當然一眼就明白,付燚所建議的這個辦法,要比王甫之法,更有利於如今的大漢。
甚至,付燚懷疑,或許從一開始,關羽就知道有這麽一條路可以選擇。
只是,身為主將的關羽卻不得不照顧底下將領的情緒,更是無法將其直接說出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