險峻的峽谷,荒蕪的原野,烈日與藍天,一座巨大的堡壘屹立在它們之間——
這裡是易守難攻之地,從古至今。古老的城牆被金屬加固,巨大的炮台從東到西貫穿整個峽谷;
俯瞰而下,又分為了東南西北四個區劃,東和南主為防禦基地,西和北主為戰略後勤基地,再加上地形優勢,地面部隊只能通過東南兩邊深入敵後……
但如今,藍色的弦月旗緩緩降下,鮮血般赤紅的狩月旗則冉冉升起。
進攻部隊入侵得異常順利,一次突破便佔領了整個堡壘,分分鍾便捷報頻傳,共計俘獲了36人,但——
戰役傷亡慘重,南區剩余的敵軍幾乎全部采用了自殺式襲擊,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樣與進攻部隊同歸於盡。
好在人數不多而且相對集中,對付起來沒有那麽吃力,他們在解決完所有殘余敵軍後,便將這裡一舉拿下。
隨後後方部隊入駐,並在堡壘的最高處揚起赤旗,吹起結束的號角,這才宣告了這場戰役的結束。
而菲莉婭也以被押送的狀態,重新回到了這座被佔領的堡壘之中。
“……”
李承佑也跟著押送她的隊伍,他這次並沒有參加戰役,畢竟他已經老了,能做的也只是在後方出謀劃策,以及看守一個“犯人”而已。
“戰爭暫時告一段落了。”老人瞥了一眼沉默不語的菲莉婭說道。
“……”
現在的菲莉婭雙手被鐐銬著,一聲不吭地跟隨著李承佑行徑的隊伍,他們已經到了堡壘的大門入口,裡面的進攻部隊為他們打開了沉重的鐵門。
“根據我們最後的跟蹤信息來看,那位鄭實先生,也來到了這處堡壘之中。”
“……”
“我們現在正在搜尋他,不過我很好奇,他為什麽要回來這裡,你有什麽頭緒嗎?”
“……”
“……哎——”
大約三小時前,李成友給予了她在庇護所自由行動的權利,而三小時後,他在一處長廊裡找到了她,自那以後她就一直沉默不語。
就在老人苦惱之際,他身後的戴眼鏡的那個長得像秘書一樣的女子走了出來:
“李老師,她怎麽了?”
“張薈——正好,你來幫我看看,她到底有沒有‘中招’。”老人指了指低著頭的菲莉婭說道。
“中招……我說您為什麽要故意把她放出來,依我來看,沒有——”名叫張薈的女子說道。
“沒有?”李承佑確認道。
“沒有。”
“嘶——奇了怪了……算了,現在先集中精力打掃戰場,順便留意一下那個古代智械的蹤跡,其他幾個大隊進攻的怎麽樣了?”
張薈點了點頭回答道:
“南區和西區已經徹底攻佔,東區和北區還在排查中,並未發現殘留士兵,他們似乎一夜之間全員撤退了。”
“竟然撤退了……疑點太多,情報不足,還不能讓大部隊駐扎這裡,以防萬一,你去讓避難所基地的部隊留守等候,等待命令。”
“明白。”
女子留下一句話後,慢慢退出了李承佑的視野。他又重新看向了菲莉婭,她確實沒有那些信徒特有的瘋狂,而且似乎並沒有將“月”視為神祇的認知。
至少在李承佑提到與月相關的信息的時候,她並沒有表現出來敵意。
當時直接說出來“月”的話風險過大,所以他臨時改口說成了“弑星計劃”,這樣起碼能讓拜月徒保持理智,現在來看,這一舉止可能多余了。
她不是信徒,也擁有自己的思維,所以問題在於——為什麽她會聽從那群瘋子的命令?
看年齡,他有一個猜想:那群拜月徒很有可能已經不再執著於植入式洗腦,而是嘗試從小抓起潛移默化了。
這當然是最好的方法,李承佑也有所預料,畢竟暴力只會帶來混亂與傷害,不滿的積蓄只會讓矛盾進一步加劇,所以他們要轉移矛盾、用緩和的方式緩解矛盾……
特別是在歷史與時間的鋪墊過後,世人將不再記得過去的恥辱與災難,反抗的力量也會不斷削弱,最終消失……這也是他們目前陷入的困境之一。
外界將他們視為暴徒,民眾將他們視為赤匪,昔日的同伴離隊退出,各地的打壓也越來越強。
他們現在已經徹底脫離了群眾了,十年的磨損,他們只剩下一支正規軍還能勉強與滅世會抗衡,從最初的城市遊擊到被驅逐荒野,反抗的勢力也越來越弱,到現在只有那處避難所還算是唯一正經的軍營了。
而且那座大山一樣的堡壘,僅憑他們的軍隊就連離開這片荒野也做不到,又談何對抗滅世會呢……但事實是,打過了,而且不費吹灰之力,這其中必然有什麽蹊蹺。
比如……
李承佑看向了遠處堡壘的最高峰,那處插著赤月旗的高塔,飄揚的旗幟在風中是那樣虛無縹緲,給人一種不真實的錯覺,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黑暗吞噬一般……
嗯?怎麽好像……嗯?旗呢?
就在李承佑的注視下,飄揚的旗幟突然消失不見,他眨了眨眼重新看去,然而還是看不到原本立在那裡的旗幟。
“嗯?我眼花了?喂,那邊的士兵,我們的旗幟插到堡壘的塔尖了嗎?”老人隨便找了一個身邊的士兵問道。
這時菲莉婭也抬起頭來,與老人一起看向了塔尖的方向,李承佑則還在擦拭著眼角,以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什麽問題。
然後,菲莉婭似乎注意到了什麽,突然開口道:
“是她……阿萊克希尼——喂,你們,放我下來!”
押送她的士兵看她突然跳下來,沒有理會她的話,立馬上前將她按住,聽到動靜的李承佑也回過頭來:
“怎麽了?”
反手按著菲莉婭的士兵回答道:“報告將軍, 她剛才打算逃跑。”
“不是逃跑!”菲莉婭掙扎道,“唔……”
李承佑皺了皺眉頭,為什麽現在想起來逃跑了?看著也不像啊,沒有使用[槍兵],說明那個古代智械的協議還在生效……
“你放開她,我不是強調了那個‘協議’了嗎,不要向她出手——先聽她說說是怎麽回事。”
士兵聽後,連忙松手放開了菲莉婭。
“哼……”
菲莉婭咬了咬嘴唇,眼神不斷躲閃著什麽,時不時還要瞟一眼塔尖的方向,但並沒有回答李承佑的問題。
“菲莉婭女士,我們已經給予過您足夠的尊重了,請您安分一點……”
“不是!那是阿萊克……”
“阿萊克什麽?”李將軍立馬問道。
“唔……”菲莉婭遲疑了一秒,還是沒有回答。
李將軍看著她躲閃的樣子,意識到了什麽不對,轉頭向旁邊的士兵說道:
“傳告前線,小心調查堡壘的每一處角落,一瓦一片也不要放過,其余人,臨時撤退——這可能是個陷阱。”
“是。”士兵回應道,立刻小跑著離開。
菲莉婭一聽,神情突然慌張了起來,想開口說些什麽,但想了想還是又憋了回去。
表情就已經暴露了一切了,果然這座堡壘還有什麽蹊蹺,幸虧把這個單純的女孩帶上了,她剛才的反應,很明顯就不對勁。
而且剛才塔尖上消失的旗幟,很明顯不是正常現象,如果他沒猜錯的話——
有什麽,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