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你飛了幾次?”

　　“21次。”

　　“他們說，只要飛25次就能回家?”

　　“沒錯。”

　　“少校，你快可以回家了，恭喜你。”

　　布蘭登·阿弗萊克皺皺眉，心情有些不渝，喉頭聳動，喝下一大口紅酒，將酒杯重重置於吧台上。

　　“祝你能早些回家，士兵！”

　　‘回家’一詞，布蘭登用上重音，不再理會這個套近乎的新兵蛋子，向派對廳外離開。

　　飛25次就能回家?

　　這就是個詛咒，也是個傳說。

　　戰爭這麽多年，能堅持飛25次任務的人，只出現過一個。

　　軍功累累，戰功赫赫。

　　但死人才能成為傳說。

　　所以他死了，據說屍體被發現在奧克斯山谷腹地，旁邊是戰機殘骸，機艙裡還有四位軍官。

　　“亞登，誰惹你生氣了?”

　　熟悉的聲音傳來，布蘭登轉過身。

　　亞登(Atom)是布蘭登的綽號，不知何時開始，又是誰第一個將他稱呼為亞登，這個綽號就流傳開了。

　　“皮斯托，你怎麽不繼續喝酒?這次來了好幾個文藝兵，都很漂亮，沒邀請她們跳舞?”

　　皮斯托(Pistol)同樣是個綽號，大名本尼斯·阿特利斯，和布蘭登同為少校，兩人相識並成為朋友，不是在軍官學校，是戰場上建立的友誼。

　　以布蘭登的家庭條件，可讀不起軍官學校。

　　“哈哈，文藝兵再漂亮，也比不過亞登你重要呀！”

　　“昨天你還和一個文藝兵眉來眼去。”

　　“哈哈，好看的女人又不止那一個，等戰爭結束，回到國內，想要什麽女人還沒有?”

　　確實，女人都愛英雄。

　　本尼斯執行飛行任務19次，18次完成任務，在99飛行大隊，也是首屈一指的英雄飛行員。

　　這個成績，甚至超過已經飛行21次的布蘭登，他隻完成了17次任務。

　　“香檳?再過幾天，又要一起飛了，預祝我們飛行順利吧！”

　　對這個提議不置可否，布蘭登接過酒杯，將琥珀色液體一飲而盡。

　　“祝願順利！”

　　說完祝福詞，狠狠將酒杯摔碎。

　　夜，逐漸深了。

　　布蘭登透過軍官宿舍窗戶，看著灰蒙蒙一片的天空，有些失眠。

　　降臨在這個世界二十一年，布蘭登足足經歷了二十一年戰爭，這並非誇張，而是這個世界真的每天都在打仗。

　　反抗軍、鎮撫軍，合約國、同盟國，入侵、防守，內亂、鎮壓……死亡和犧牲每天都在上演。

　　從天而降的炸彈，落在布蘭登眼前，那一刻仿佛看到死神在召喚，好在炸彈沒有爆炸。

　　他逃走了，卻忍不住回頭。

　　幾個貪玩的孩子敲敲打打，蘑菇雲升騰、氣浪席卷，布蘭登飛了出去，滿天碎石和飛揚塵土，顧不上渾身疼痛，一節手臂直挺挺落在他臉上，滿臉鮮血。

　　那之後，幾乎每次閉上雙眼，就會看到那節斷臂，手指很短、巴掌很小，斷臂主人不會超過十歲。

　　布蘭登詛咒投下炸彈的人。

　　卻沒想到，成年後，他倒成了曾經被自己詛咒的一員。

　　那年十六，有軍官來到鎮上招兵，父母為了十塊錢吉朗，把布蘭登送上輪船，至此踏上一片陌生的土地，倫保眾合國。

　　經過一系列測試，布蘭登被分配到飛行學校，訓練兩年，再踏上戰場，第一次任務就是轟炸故土。

　　說實話，布蘭登對曾經的家沒什麽感情，那是個小國家，野心卻很大，很不巧，布蘭登就是最低等的那群人。

　　在倫保，布蘭登卻可以享受上等人的待遇，不僅因為膚色和外貌，還因為那一身棕綠色軍裝。

　　不知何時，布蘭登終於還是迷迷糊糊睡去，第二天醒來，清理好個人衛生，走出宿舍，見到一群人圍在一起，鬧哄哄的。

　　“打得好，皮斯托，再給他一拳，把他門牙打下來！”

　　“沒錯，把這個不會說話的混小子門牙打下來！”

　　搖搖頭，布蘭登走向人群，伸手扒開外圍士兵。

　　“哪個不長……啊，少校，早上好！”

　　士兵很惱火，正在看熱鬧呢，見到是布蘭登，又立刻熄火，規規矩矩敬禮、問好。

　　“嗯……”

　　點點頭，算是回禮。

　　在整個飛行部隊，不光是99大隊，每個士兵都不願意得罪布蘭登，他駕駛技術高超、戰功如雷貫耳，誰都想加入布蘭登的飛行機組。

　　“怎麽了?皮斯托！住手，你這是要把人往死裡打?”

　　真慘，被揍的小夥子左邊臉腫的和西瓜一樣大，右邊臉更是如同被炮彈轟炸。

　　布蘭登見過被高射炮余波炸傷臉的人，不至於血肉橫飛，卻也找不出一點兒好皮。

　　“嘿，亞登，這小子昨天對你出言不遜，我要讓他長長記性！”

　　還和自己有關?

　　布蘭登仔細端詳被揍的人，依稀還能看出點輪廓，是昨天拍馬屁拍到馬腿上的新兵。

　　‘回家’在飛行部隊確實不是什麽好詞， 因為大家都知道，執行25次飛行任務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不知多少人死在第25次飛行任務中，所以飛行員們都會在20次飛行任務活著返航後，申請調職。

　　大部分人會被調任到後勤部隊，值飛運輸機，少部分進入任務規劃部門，根據上級安排，規劃作戰計劃及飛行路徑。

　　布蘭登已經可以申請調職，卻依然留在前線，這也是士兵們敬佩他的原因之一。

　　“行了，我不在意，來兩個人，送他去醫務室。”

　　布蘭登開口，總算結束了這個新兵的苦難，被兩個士兵架著，送去醫務室，本尼斯還有些不忿。

　　“打死了活該！”

　　“都說我不在意了。”

　　揮揮手，周圍士兵見沒熱鬧可看，陸續散去。

　　“那你在意什麽?回家嗎?”

　　“回家?哈哈，皮斯托，這個玩笑很好笑，我親手駕駛飛機，把我的家轟成碎片，哪兒還有家?”

　　“回倫保，重新組建一個家，看，文藝兵都想爬上你的床，你還怕沒有家嗎?”

　　我只是怕回不去。

　　戰爭永無止境，倫保所在反擊自衛契約國和歐陸北方聯盟國打了六七年，雙方互有勝敗。

　　在一方沒有決定性力量，迫使另一方投降之前，這場戰爭就不會結束。

　　就如同前世，核威懾出現，戰爭很快就結束了，世界和平發展將近一百年。

　　布蘭登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休假還有兩天，去新紐客市區逛一逛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