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梢頭,火光明亮。
邊城之外的棚屋區,其實並不是沒有大屋子,只是它們零星分布,又沒有高層建築,不算起眼突兀,所以才給人一種錯覺。
此刻,其中的一處,顯得有些熱鬧。
十八個堂主,清一色煉氣中期,放在這棚屋區裡,那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此刻卻也要放慢放緩腳步,循著夯土的院牆,來到掛匾的院落正門。
匾書二字,青衣。
“是誰?”
在敲響門扉之後,當即便有機警的聲音,從門後傳出來。
當然不會是青衣幫的幫主,而是其一個親信手下在此守門,又承擔著遞話通秉的次職。
堂主們不奇怪,依次出聲,報出名字,又道有要事匯報幫主。
吱呀~
門軸意外地粗糲,一經打開,便有嘶啞尖銳的聲音傳出。
再透過打開的門看去,只看到前院之中,零散分布著三個人,或站或坐,或閑空或緊張,此時紛紛將審視的目光投了過來。
堂主們依次進入,接受這種露骨的審視,沒有什麽怨言。
或者說,不敢。
因為這些人都是他們的那位幫主,專門安排布置在此。
自從之前的邪修作亂,把另外兩幫的幫主給殺害,做成一具親密粘合屍,就十足刺激到了他,讓其在自己的住處之中,布置下重重警戒手段!
不管是故意做舊的門軸,還是小心警惕的門房,又或者是抽調原先堂主裡的骨乾,來為自己看家護院,都是基於這個。
“進來吧。”
因為沒有得到異常的反饋,這時才從主屋裡面,傳出來一道淡淡的聲音。
門房已經來到主屋門前,伸手把門拉開。
堂主們魚貫而入。
一進來,就是一個議事用的大堂,寬敞明亮,幾十把椅子擺在兩側,正中上首的位置,是一把最大最凸顯,靠背雕刻著猛虎,顯得格外逼真的太師椅。
一名穿著青色長衫,面相陰柔,戴有頭冠的中年男人,這時踱步從堂壁後走出,坐在這把椅子上。
“都坐。”
“喏。”
堂主們依次落座。
“說說吧,這麽晚了還一起過來,是出現什麽急事?”
現在針對掘石幫的垮塌,各大團幫都在摩拳擦掌,青衣幫自然也是,所以,在入夜時,他就已經召集過人,讓他們回去之後,要做好廝殺的準備。
隻待窺看到時機出現,他們就要傾巢而出,加入進這場注定要席卷起來的瓜分盛宴。
而之所以這些惡霸團幫,現在還能夠按捺得住,自然是有著深層緣由的。
掘石幫背後的那位管事。
石雷當年想搶回自己的孩子,只是被打得根基受創,而不是當場慘烈死亡,其實已經是一種手下留情的結果。
那時候出手施為的監工,就是掘石幫現在背後站著的管事。
相比起其他管事,他對於掘石幫,或者說,對於石雷的照拂更加多更加明顯。
這一點連掘石幫的人,其實都知之甚少,不然也不會散得這麽快。
但他們這些覬覦肥肉的幫主,卻都是十分地清楚!
因為他們裡面的許多人,其實都親眼見證過,當初橫空出世,讓旁人嫉妒的石雷,是怎麽被打下懸崖,跌入深淵,又是如何再度從谷底爬上來,重新打出一片威名。
所以,雖然現在石雷已經死了,掘石幫已經名存實亡,但是他們還是得先等個一兩天,看看那位管事會怎麽做。
對此其實很樂觀。
因為這位管事比較另類,屬於被隱隱排擠的那個,現在又沒了石雷這主要的牽因,只要其他管事發力,他基本上不可能再吃力不討好,插手掘石幫完全覆滅之事。
“幫主,是這樣的……”
在聽到幫主的詢問之後,屁股還沒有坐熱的一名堂主,也就是去過杜恩那邊的那個,立刻又彈站起來,開始繪聲繪色,添油加醋地說起來。
青衣幫主只是眯著眼睛,早就習慣這幫手下的添油加醋,迅速地摘取出來要點。
片刻後,說完了。
“原來如此,埋屍人那邊又時來運轉,出了個煉氣中期的。”
青衣幫主點著頭,眼底閃過一絲狠辣之色,“倒是確實有必要做出行動,畢竟,像石雷那樣的家夥,在我們活著能看見的時候,出現一次就已經足夠多了!”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前半生的掙扎,以及當初看著石雷得意時的酸澀感受。
最後,這些追憶收束在嫉妒憎惡裡面。
又還冷靜實際地注意到,杜恩身上的確存在著隱患!
那小子在之前就敢仗勢不交保護費,這次更是當著廢物手下的面,直接打殺掉一個幫眾,簡直是無法無天,完全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這樣的家夥,不將之扼殺在萌芽裡,今後要是發展起來,肯定會變本加厲,最後會乾出什麽,他簡直都不敢想!
心頭此時不由浮現出,把那個小子打殘,讓他也重演石雷舊事的想法衝動, 但旋即,這生性謹慎的幫主,便已經散去這種想法,打算直接殺了杜恩。
至於跟杜恩關系不錯的任立任監工,他倒是沒有太過在意。
且不提埋屍監工這個坑,只會隔段時間插進一根蘿卜,從來就沒有任職超過五年的人,就隻說……
噗~
青衣幫主的念頭還沒有走完,對杜恩正式下達追殺令的話,自然也還沒有吐出,但在這個時候,卻有異常的細碎聲音響起。
好像什麽裝滿液體的袋子,一下子破掉的聲音?
“啊!”
“你……”
“可……”
室內的眾人還沒有回過神來,從前院就傳來一道道短促的聲音。
緊接著是後院,是四面八方……短短時間裡,一個個布置在外,看家護院的煉氣中期好手,就都沒有了聲息。
幫主堂主們自然是早就蹭的站起來,顯得緊張萬分,本想著一起衝出去,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但是,他們還沒有踏出門檻,就因為外面突然陷入沉寂,而下意識刹住了腳步。
冷汗淋漓,溢在額頭。
手足無措之間,不約而同看向幫主。
這邊正落在最後,本想讓這些手下先出去探探虛實,自己再混在其中,伺機出手或者轉移,沒想到這幫家夥竟然被嚇得不敢出門!
他的表情頓時陰下來,陰柔的臉龐露出了殺意,暗藏著濃鬱的不滿。
“你們……”
正要對他們做出指示,突然,又是噗的一聲響起。
在他的眼裡,一顆腦袋被打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