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伊你是故意的?!”待得礦工心滿意足地拿錢走後,李·奈阿斯生氣地衝我吹起了他的大胡子,“不懂就別插手!”
“你怎麽知道我不懂?”
“哈?你懂?好!”李·奈阿斯挑釁地將黃鐵礦丟到我面前,“你說值多少?!”
“至少一千金幣。”
“哈?!一千?!”李·奈阿斯誇張地提高了聲調,“這可是不值錢的黃鐵礦!”
“我說了,至少一千!”他那誇張的反應反而讓我覺得這塊黃鐵礦必有奇特之處,雖然不知道奇特在哪裡,但,反正是閑著也是無聊,不妨裝懂行到底,“說一千還便宜了,放心,我說了不和你搶,賺錢記得分我一份就好——不要多,給我四百金幣吧。”
“四百?!沙伊你怎麽不直接搶?!”
“我是廢人!”我笑著攤攤雙手,“拚力氣拚不過你。只能直接要了。”
“呵,這倒是。”李·奈阿斯破怒為笑,“對,你是殘廢,自然可以為所欲為!”
“羨慕?”我沒好氣,“要不我們倆換換?”
“你真懂寶石?”
“你說呢?”我反問。
“我感覺你是瞎猜的。”
“那就當我是猜的好了。”
“……你真懂?”
“我真猜的,”老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也蠻無趣的,我攤手道,“我只是覺得你這大珠寶商願意出錢買這麽一塊不值錢的黃鐵礦不正常,價值也是隨便猜的。”
“呵呵,我就說,你怎麽可能看出來,”李·奈阿斯笑道,“這塊石頭就算老手都不一定看得出——沙伊你根本連門都沒入!”
“這個你看的出?”我好奇,“你怎麽知道珠寶我沒入門?”
“你連這個都沒有,”李·奈阿斯湊近我,指指自己右眼下的鏡片壓痕,“連單片眼鏡都沒戴習慣的人怎可能懂珠寶?!”
“哦……確實,這個我裝不來,”我恍然大悟,“好了,說說這塊石頭——真值一千金幣?我蒙對了?”
“也許還不止,”李·奈阿斯收斂起笑容,正色道,“今天運氣不錯,喂,蘭特,”他喊了聲吧台的酒保,“去,到對面商會把我的工具拿來!”
“……你不避人?”眼見酒保蘭特跑出酒吧,我再看看酒吧裡零星坐著的幾名酒客,困惑地問。
按說從礦工手裡低價買了這麽一塊高價石頭,大賺一筆這件事應該偷偷掩蓋起來才是,一來避免剛剛的賣主得知真相後回來找茬,二來也可以避免周圍的人眼紅,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可看李·奈阿斯的樣子,似乎準備就這麽在酒吧裡公然揭開秘密,一點都沒有避開他人的意思。
“呵呵,你在這裡住久了就懂了,”李·奈阿斯自信地拍拍我的肩,“塔耶克的新國人都很淳樸的,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就算那礦工知道今天錯賣了石頭,他也最多會責怪自己不識貨,怪不到老子頭上的。”
“那他們……”我指了指周圍的酒客,又指了指已然返回酒吧的蘭特,“他們就……”
“都是老熟人了,怕什麽?!”李·奈阿斯接過蘭特遞來的鹿皮工具包,“你的秘密越少,在新城區就會越安心,相信我!”說著,他打開工具包,拿出一把精巧的石錘,又拿出一把小小的鋼鋸,“蘭特,拿幾支蠟燭過來!”
說完,李·奈阿斯就著酒保蘭特上來的燭光,小心仔細地觀察了黃鐵礦半天,用鋼鋸在礦石四周小心地鋸出幾個缺口:“這是標記,防止敲過頭了。”他解釋了下,然後拿起石錘,小心地從礦石邊角敲起,動作很輕,也很穩,很快,在他那細細索索的敲擊下,黃鐵礦邊緣的礦石紛紛碎落,漸漸地露出了礦石中心的東西——一塊半個手掌大的墨綠色寶石。
“這是……”那熟悉的墨綠光澤似乎在什麽地方見過,但在碎石屑的遮掩下我一時還不能判斷那是什麽。
“黃鐵礦裡經常會伴生綠柱石,這塊是綠柱石的最好的——祖母綠,”李·奈阿斯抬起袖子擦了擦額角的細汗,拿出單片眼鏡在右眼上戴好,再拿起寶石用嘴小心地吹走寶石表面的碎屑,對著燭光仔細觀察了下,“恩……裂紋很少,色彩也很均勻,是上品!”說著他又瞟了我一眼,“比你家提拉那對祖母綠耳墜質地要好上三倍!”
“真那麽好?還三倍?!”我撇撇嘴,“顯示你撿到寶了麽——你怎麽看出裡面有祖母綠的?”
“蘭特!”李·奈阿斯難掩此時興奮的心情,大聲道,“給大家每人來一壺最貴的酒!我請客!”
“呵呵,”蘭特笑道,“恭喜了啊,奈阿斯先生。”
“恭喜!奈阿斯!”大廳裡的其他酒客也一齊向李·奈阿斯舉杯致意。
“哈哈!謝謝!謝謝!”李·奈阿斯開心地笑著,忙不迭地將寶石塞進懷裡,“沙伊,想吃什麽?今天我請客!”
“吃我就不用了,”我笑著擺擺手,“一會我還要拿食物給提拉——對了,既然你今天這麽幸運,一會幫我提罐子怎麽樣?!”
“不乾!”李·奈阿斯回答的斬釘截鐵,“我怕上樓的時候把寶石磕壞了。”說著,他還很寶貝似得用手捂了捂胸口衣袋裡的寶石。
“直接說你懶,不想幫忙就是了,”我沒好氣,“喂,說正經的,你怎麽知道黃鐵礦裡有寶石的?沒借助眼鏡?”
“這是經驗——你學不來的,”李·奈阿斯笑著攤開手,“你看我的手,有魔力的——只要是石頭,我只要這麽拿在手上掂掂,”他做了個掂石頭的手勢,“我就知道裡面有沒有寶石了。”
“你的意思是……重量?”我想起來他和礦工講解金礦石和黃鐵礦區別的時候,曾經說過重量不一樣這句話。
“切!有人跟沙伊你說過,太聰明不好玩麽?逗你都逗不起來,”見我立刻識破他的魔力手,李·奈阿斯無趣地歎了口氣,“你說的沒錯,那麽大一塊黃鐵礦,重量卻不是那麽大塊黃鐵礦應有的重量——除了裡面有別的東西,還能是什麽?經常伴生在黃鐵礦裡的,自然就是綠柱石了。”
“了不起——這個手感要練多久?”聽他這麽說,我心中一動,“像你這樣的魔力手, 你們希阿魯商會有幾人?”
“一輩子,”李·奈阿斯自豪地晃晃右手,“你以為老子這會長是白乾的?老子可是從小就跟著師傅摸石頭,摸一輩子了——像我這樣的,整個希阿魯商會,找不出第二個!”
“是麽……找不出第二個麽……真厲害!”
“好啦!聊完了沒?!”正在我和李·奈阿斯聊得興起之時,克拉拉大嬸拎著一罐滿滿的肉湯從後廚走了進來,衝著我高聲命令道,“聊完了就快把這個給小提拉送去!快點!肉湯要趁熱喝!”
“額……”
這次是滿滿的一罐啊……之前都是半罐來著。
“喂,大胡子,”我求助地看向李·奈阿斯,“你確定不幫我?”
“……”李·奈阿斯沒有正面回答,只是作了個請看的手勢——請看克拉拉大嬸的叉腰不悅的表情。
——看你這幾天半罐拎上去很輕松嘛!一罐也多不了多少!
估計轉向大嬸求助的話她會這麽回答吧?
“好吧……”無奈地歎口氣,我用力撐起手杖,待得身子站穩後,用空著的手穿過系在罐耳上的草繩——還好,沒想象的難——然後在酒店眾人看戲似的注視下,一步一步挨上樓梯的台階。
距離希絲提拉可以下床活動還有九天,自找的麻煩,多堅持,再堅持九天就好——
“沙伊你這樣不累嗎?!”
意外的救星!
伴著詫異又豪放的詢問,一支健壯的手臂搶過罐子,“來!我幫你!——看什麽看!我幫他,看誰敢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