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別了押車的娜烏加,以及進城門後去新民區的克拉拉大嬸,我帶著希絲提拉徑直走向枯魯索城東面的商業區——那裡房屋建築是仿貴族宅邸的式樣,各大商會的會所均設在此地,另外,還有豪華的旅館時刻為錢袋鼓鼓的商人準備著。
整個商業區建在貴族區和舊民區旁邊,卻離新國民居住的新民區較遠——一方面是因為剛擺脫奴隸枷鎖的新國民本就沒有舊國民有錢,另一方面自然是讓兩種身份的國民分開居住以避免原本是奴隸與主人的雙方之間產生不必要的衝突。
順帶一提,舊國人住的舊民區,被特茲國王以緊貼王宮內城為由命名為“衛王區”——意思是,所有在此區居住的舊民,均被特茲國王視為自己的忠誠衛士。這樣一來大大緩和了舊國民們因奴隸突然與自己平起平坐而引起的不滿。奴隸你再是新國民,依舊得不到王的信賴,特茲國王最信賴和倚重的,還是我們舊國民嘛!我們還是比你們這群賤民高一等的!——相信很多舊國民心裡都會這麽想吧?
這樣的城鎮規劃倒也方便了我不少。
“拉格·風·沙伊?”商業區羅恩商會辦事處的負責人納因仔細檢查完希絲提拉遞上的信件,“塔拉人?”他打量了一下我的裝扮後問,“需要為您做些什麽?”
“信上都寫了啊?”我習慣性的想要看看四周,忽然想到,作為一個合格的商人,與人交流的時候是不能到處亂瞧的——那會給人以一種不穩重,甚至是鬼祟的感覺,於是隻得回望著納因的眼睛,微微向前欠了欠身,微笑道,“難道約翰沒寫清楚嗎?”
——呼!好累!還是扮演貴族比較輕松,作為羅克塔爾伯爵,旁若無人的舉動只會給別人帶來貴族特有的孤傲之感,甚至有時候,越是旁若無人越會贏得對方的尊敬。哪裡有商人這麽辛苦?!
“羅恩少主隻交代我將您介紹給塔耶克的商家,”聽我叫羅恩少主為約翰,納因的疑惑的神情緩和了許多,“沙伊先生您和我們少主很熟?”
——我怎麽從沒聽說過?
納因心裡是這麽懷疑的吧?
也是,眼前的這個納因雖然面部光潔地不留一根胡須,但臉上有著中年人特有的粗糙和滄桑。看起來他已經有四十來歲了,比二十歲的約翰·羅恩還大上一倍,既然被任命為塔耶克辦事處的前台負責人,那麽他應該是在羅恩商會工作很久,也是個值得整個羅恩商會信賴的人。這樣一個人物,怎能連少主的朋友是誰都沒聽說過?!
“我剛認識約翰不久——前陣子塞拉港的羅恩商會失火,約翰臨時就住在我家。”我就這麽簡單地回答了下,沒做太多解釋。和商人談話不要透露自己太多信息,因為你不知道哪句話會被商人當商品賣掉——這也是約翰·羅恩教我的。
“哦!那看來拉格先生和我們少主之間關系很好啊!”納因眯眼笑了,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那,沙伊先生你想要我把你介紹給什麽樣的商家?”
“什麽樣的?——你是說做同一種買賣的商人嗎?”
“遠不止這些哦!”納因笑道,“您和我們少主是朋友,我也就直說了:您的身份背景?是否有爵位?每個月消費能力多少?主營業務是什麽?平均每一筆生意您做多大?能賺多少?——不用您詳細說,但請最好告訴我個大概。”
“有必要這麽細嗎?”聽他連珠炮似地問了一大堆,甚感頭痛的我不禁皺起眉,“你問這些有什麽用?”
“呵呵,既然少主寫信要我把您介紹給這裡的商家,我自然要了解清楚些——萬一要是您每筆生意在萬金以上,我卻把您介紹給年利潤才一百金幣的商人圈子,不是侮辱了您麽?”
也是,商人也是講究實力對等的。
“我……”稍稍思索了下,按照納因的要求我完善了自己的身份設定,“我……曾經有爵位吧?沒落了。”
“哦!”
“雖然沒落了,但我最近得到一大筆遺產——估計我幾輩子都花不完。”
“哦!”
說這句“哦”的時候,納因眼睛稍微瞟了瞟我身邊老實坐著的希絲提拉,一絲不易覺察的嘲諷在他臉上轉瞬即逝。
“至於生意規模,家族以前也做過生意,每一筆……大概四千到五千金幣左右吧?”我不確定道,“這個要看商品賣價怎麽樣了。”
“哦……那您是做什麽生意的呢?”納因又問。
“刀劍。”
“刀劍?”
“對,刀劍——”見納因特地確認地重複了一次,我奇怪道,“刀劍有問題嗎?”
“問題是沒有,”納因自失地笑笑,“只不過現在大遠征期間,好多行商都是來賣兵備的,您這時來賣刀劍——估計賣不出好價錢啊!”
“貨好不愁賣,不是麽?”我說了句商人的俗語。
“哦!”納因目光一閃,會意道,“看來沙伊先生您對自己的商品很自信?”
“這是自然,”我故作誇張地挺挺胸,“我們塔拉的鍛冶技術可是一流的——而且就算被別人學去也不怕!”
“哦?”納因饒有興趣地向前欠了欠身,“可否告知?——如果您覺得方便的話。”
“這也沒什麽秘密,”我笑道,“我們塔拉別的不多,可黃沙要多少有多少——在鍛造刀劍時加入一定量高純度的黃沙,可以提高刀劍的強度,硬度,還有彈性。這樣刀劍的質量自然就更好了!至於加入黃沙的比例麽……這可是秘密!”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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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還算順利。就是扮演商人有些累——而且還要扮演個初涉商道的商人。
雖然我本身就是初涉商道來的。
雜七雜八的情報也算是說出去不少——我這樣的毛頭小子,應該很容易獲得納因的信任吧?
信任而已,談不上信賴。
雖然他是收到了約翰·羅恩的信,但作為商會的塔耶克辦事處前台負責人,自然任何時候都是以商會的利益為優先。所以,我應該盡可能的別給自己添麻煩,也盡可能讓他不對我產生太多好奇是必要的。
辦完所有行商該辦的手續,從羅恩商會辦事處出來後,終於可以輕松點的我長籲一口氣,先稍稍理了下乾坐了半天有些皺褶的長袍,再看看身後亦步亦趨跟上來的希絲提拉,我很是無奈地歎了口氣。
還是疏忽了,剛剛。
“拉格?”見我看她的同時在歎氣,希絲提拉詫異地抬起頭,“怎麽了?”
“確實……”仔細上下打量了她一會, 我搖頭歎道,“本以為給你穿件紗衣就行了——是我太嫩了啊!”
“我……”一見我提到她的紗衣,希絲提拉本能地將自己外罩的披肩稍稍緊了緊——由於單純穿席琳姐那裡的塔拉服裝(舞女服)太過暴露,怎麽也掩飾不住自己,最終,因衣著暴露而羞澀不已的希絲提拉努力鼓起勇氣向我提出請求:希望在紗衣外面再罩件披肩,至少雙臂和肩膀別暴露在外面。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向我提出要求,又考慮到我對她衣著打扮的要求實在過分,我也就同意了。
可現在……看來她是以為我覺得她扮演的不像,會要求她取下披肩吧?
“笨死了!”我笑著敲了敲她的額頭,“都答應你穿披肩了,我還會反悔?放心穿你的披肩——過幾天要是你願意,連娜烏加那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傭兵裝你都可以穿!”
“哦……”心提到嗓子眼的希絲提拉放心地輕籲了一口氣。
“好了,跟上——帶你去買首飾去!”
“啊?我!我,我不要什麽首飾……”會錯意的希絲提拉臉登時紅了,“我……我不需要的……”
“你不需要,我需要!”明知道對會錯意的她有些殘忍,但我還是直直地將原因說出來,“你知道剛剛納因為什麽笑麽?——一個家裡財產能過好幾輩子的商人,女伴身上能一件首飾都沒?!”
“哦……”
“明白了就跟上——一會看中什麽隻管拿!”故意忽視希絲提拉語氣中的失落,我徑直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