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那個誰?!那個誰?對,就是你!再來六塊牛排!”幽靜典雅的餐廳裡,娜烏加毫不在意地大叫,“還有這酒!再來兩壺!”
在穿著體面的眾人都小聲說話的餐廳,這豪放自由的聲音倍顯聒噪。
起初希絲提拉還想小聲勸阻她,可見我微擺手表示不在意後也就放棄了。
如今,我們的餐桌上已經杯盞狼藉地堆了好多空盤子,娜烏加意猶未盡地大口嚼著烤得通透的牛排。
“娜烏加姐姐……你……不撐嗎?”眼見侍者應聲端來的餐盤裡高高堆疊著的牛排,希絲提拉有些擔憂的問,“都吃那麽多了……”
“哈?這點哪裡夠?!”娜烏加開心地大笑著,順便瞟了我一眼,“免費的晚餐有多少來多少!——怎麽?沙伊心疼錢了?”
“你這能吃多少?”我笑道,“你都點些這裡最便宜的——酒也是,牛排也是。就這餐,一百個你我也請得起。”
“這些好吃啊!分量又多!”娜烏加接過侍者遞上的陶罐裝的餐酒,咕嘟咕嘟地猛灌下一半,“哈——爽啊!”說著又搶過桌上吃剩下的半隻烤雞,也不處理下,就這麽拿在嘴邊猛地扯下一大塊雞腿肉,“就這麽吃才舒服!”她一邊大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像你們有錢人那樣用刀用叉,就一小塊肉還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看著都累死了!——呐,你那塊羊什麽肉,還吃嗎?!”
“我飽了,你吃吧!”我笑著示意希絲提拉幫我把盛著羊羔坐臀的餐盤遞給娜烏加,“你喜歡就好。”
呵,你喜歡就好……
恍惚間,我回憶起了小露卡。
雖然沒有娜烏加這樣誇張與豪邁,雖然體型和娜烏加差太多,但,隱約在娜烏加身上,看到了我義妹小露卡的影子。
一樣地貪吃,一樣地注重食物數量,一樣的——“雷斯哥哥,你那盤肉,還吃嗎?!”“哥哥吃飽了,你吃吧。”“謝謝哥哥!”“呵呵!你喜歡就好。”
相似的對話,類似的場景。
昔日,小露卡和露絲雅就這麽坐在我的對面。一個小心地在意著周邊眾人的目光,一個旁若無人地大吃大嚼。
雖然小露卡是神官,雖然露絲雅是半魔族,但,同為神器持有者又共同依賴我的她們很快就變成無話不談的密友。(而且兩人都是一樣的單純幼稚)
現今,小心怯懦的希絲提拉和豪邁奔放的娜烏加——她們也一樣一同坐在我對面,一個是曾經的競技場奴隸,一個曾經是教會訓練的工具,互有過往的她們現在也像小露卡和露絲雅那樣,很快成為互相吸引的密友——只不過,以前是怯懦的露絲雅照顧貪吃的小露卡,現在貪吃的娜烏加倒成了怯懦的希絲提拉的姐姐。
露卡……露絲雅……
“拉……格?”愣神間,本在和娜烏加開心聊天的希絲提拉發覺什麽似地小心伸手拉拉我的衣袖,“你生氣了?”
“啊?!什麽怎麽了?!沒什麽啊?”我搖頭否認,“生氣?哪有?”
“剛剛你一副想殺人的樣子,”會錯意的娜烏加放下了將要送進嘴裡的牛排,“好啦!我不吃啦!多吃的錢我賠你就是了!”
額……剛剛想起小露卡和露絲雅,也便回憶起她們因非神協會的陷阱而慘死,可能不覺間,對非神協會的恨意浮現在臉上了吧?
“啊……不是,和你沒關系,”不想透露自己心事的我找理由地否認道,“剛剛我只是正好看到個人,”說著我指向正對著我餐廳不遠處的樓梯,“剛剛那裡走下去個人——很像是欠我錢跑路的那個!”
“哈?!欠你錢跑路?!”一聽這話娜烏加興致來了,“在哪裡在哪裡?!”她忙不迭地轉身向我指的方向看過去,“我去幫你逮他!——啊?是那女的嗎?!”
說巧不巧,正在此時那隻慵懶的“魔法睡貓”艾路法利西亞正在副手烏璐科赫姆的陪同下晃晃悠悠地走下樓梯——同時,睡貓還用她那明顯還沒睡醒的雙瞳茫然地看向我們。
“啊!不是不是!”我急忙出聲阻止娜烏加,“不是她,是個男的——啊!對了,我想起來了,欠我錢的那人已經死了,哈!剛剛是我看錯了。”說著我故作醉意地揉揉額頭,“唉,看來今晚酒喝多了啊……”
“哈?!就這麽點酒?!”娜烏加又是誇張地一聲大叫,“一杯都沒喝完——你還是男人不是?”
“我是男人,可我也是病人!”我沒好氣地瞪她一眼,“不能多喝酒!”
剛剛娜烏加那聲大叫,讓原本已經習慣她聒噪的餐廳其他客人再次好奇地看過來——大多是看向我這個被質疑“是不是男人”的“男人”!
“哈哈……”同樣發覺周圍餐客眼神的娜烏加深感歉意地笑笑,“抱歉抱歉!”
“哼!”我故作不悅地別過臉去——額……怎麽了?
意外的狀況讓我一時間忘了繼續捉弄娜烏加。
“為這點事就生氣啊?切!真不夠男人!”以為我真生氣的娜烏加不悅地抱怨,“好啦!我都道歉了,還要我怎麽樣,啊?!——啊?!”
很快,順著我詫異目光看過去的她也是十分訝異地一愣。
眼前,娜烏加的身後,迷迷瞪瞪地站著剛剛下樓走進餐廳的“魔法睡貓”艾路法利西亞。
“額……”雖然艾路法利西亞依舊穿著那身簡單的便裝,但娜烏加顯然知道住在這個旅店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因此對她還保持著基本的敬意,“你找沙伊有事?”
“唔……”維持著呆滯茫然的表情,睡貓艾路法利西亞先盯著娜烏加看了好一會,又緩緩地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了看我,再慢慢地側頭看看一臉驚訝的希絲提拉,再然後……又一次將茫然的目光凝聚在娜烏加身上。
“你……想做什麽?”娜烏加不耐地皺起眉,“有什麽話就說啊?!”
“唔……”可睡貓艾路法利西亞還是沒有答話,只是向著餐桌慢慢挪前兩步,正對著娜烏加後彎下腰,用她那似乎有些清醒又似乎還在睡夢中的湛藍雙瞳近距離地對娜烏加再次呆滯凝望。
“這個……沙伊……”莫名其妙的娜烏加稍稍移開看向艾路法利西亞的眼睛看向我,“她是怎麽回事?你朋友?”
“不知道,”我兩手一攤,很是無奈地聳聳肩,“她是我至今沒搞懂的生物之一。”
——這句有些失禮的話我是故意對著艾路法利西亞說的,想看看這隻我一直搞不懂的睡貓會有什麽反應。
“……”聽了我的話後,艾路法利西亞緩緩地將臉轉過來,維持著那份呆滯,似乎在思索又似乎什麽都沒想地看了看我,然後直起腰,“呵——”地打了個長長的呵欠, “烏璐……”她又像貓打呼嚕一般呼喚了一下在不遠處垂手待命的副手烏璐科赫姆,“回去睡覺!”
說完,這隻莫名其妙的“魔法睡貓”又在副手的攙扶下晃晃悠悠地走上通往房間的樓梯。
“……”
“……”
“……”
看著艾路法利西亞消失的樓梯口,莫名其妙的我,娜烏加,希絲提拉一起呆滯了好一會。
“她……到底是什麽意思?”還是娜烏加最先開口,“她過來看什麽?”
“不知道,”與娜烏加相比我比她多兩周的交往經驗——和魔法睡貓的,然而對魔法睡貓的行為我還是一頭霧水,“我說了,她是我搞不懂的生物。”
“小提拉你呢?”娜烏加又問希絲提拉,“知道她什麽意思嗎?”
“不知道哦……”希絲提拉呆呆地回答,“雷……啊!拉格都不知道的事,我哪裡會知道?”
“恩!也是!”娜烏加來回看了看我和希絲提拉,讚同道,“沙伊是比你聰明多了——他都不知道,你怎麽會知道?——可惡!盯著我看那麽長時間!她到底想幹什麽?!”然後簡單地思索了兩秒不到的時間,“切!搞不懂……算了!不管她,還是吃飯重要——啊————————————!”
輕言放棄思索,決定繼續吃飯的娜烏加在低頭的瞬間發出了進餐廳以來最吵鬧的大叫,“啊——!可——惡——啊!”
桌上,屬於娜烏加的餐盤,本該還剩一塊黑椒牛排的潔白餐盤。
如今,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