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趟?為什麽?”雖然傑維斯克態度的轉變讓我十分意外,但自付昨天沒什麽疏漏的我依然悠哉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有些事要請您核實一下,”雖然依舊使用敬語,但傑維斯克看向我的雙眼裡卻完全沒有尊敬的意思,“還請您快點!”
“有什麽事?在這裡說不行嗎?”我指指一邊侍者送上的早餐,“我還沒吃呢。”
“去守衛處有的是時間給你吃。”傑維斯克的語氣強烈地不容反駁。
是哪裡出問題了?他在懷疑我什麽?在遭刺客襲擊這件事上我明明是受害者,為什麽他現在會用審視犯人的眼神看著我?雖然來塔耶克至今我一直想要搞事,可從來不曾觸犯塔耶克的法律啊?
恩……不過……既然傑維斯克一定要我去守衛處,也就是說,在這個塔耶克最豪華的旅店“綻放荊棘”他不方便用強。換句話說只要我硬不離開這裡,他對我就會保持一定程度的克制。
也是,畢竟居住這個旅店的大多是來自各地的貴族商人之類的有身份的人物,城鎮守衛在旅店裡強製抓人,不僅僅是對旅店,對整個枯魯索城來說名聲都會受到影響。
“我說了,在這裡說!”迅速思索了下,打定決心的我索性以強硬對抗強硬,“要麽在這裡說,要麽等我有空!”
“哼!”傑維斯克冷笑一聲,然後向帶來的衛兵揮手示意,“沙伊先生既然你不配合我們,那麽就別怪我們——”
“隊長,沙伊先生怎麽了?”不想一邊的萊納哈克一把抓住傑維斯克揮起的手臂,“為什麽要這麽對他?”
“嗯?萊恩哈克先生?”手臂剛被抓住的瞬間傑維斯克本想發火,確認對方是誰後急忙緩和了一下面容,“抱歉,先生,請原諒我不能明說,這件事只和沙伊有關——也請您別妨礙我們執法。”
“唔……原來塔耶克人也會當眾抓人啊……”以此同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自不遠處飄來,是艾路法利西亞,“烏璐……我還以為只有塔拉會這樣呢。”
“是呀,小姐,”烏璐科赫姆回應道,“您看,酒店都沒人幫沙伊先生說話——顯然他們早就習慣了。”
萊納哈克的阻攔也就罷了,魔法睡貓和她副官這麽一開口,登時讓餐廳在座的客人們一齊反應過來,他們一邊來回掃視著傑維斯克和酒店的工作人員,一邊不約而同地開始低聲議論。
“傑維斯克隊長……”在此情形下一直在不遠處待命的酒店經理再也坐不住了,他急急忙忙跑過來,“您看……”
“好吧!”既然能當上守衛隊長,傑維斯克也不是個蠢人,明白此時強行將我帶走影響太壞後忿忿地垂下手臂,“沙伊先生,我就等你吃完早餐!”
“抱歉,我改主意了,”一邊拿起餐刀給小麥麵包抹上厚厚的黃油,我看也不看他一眼地說,“原本我是打算吃完早餐跟你去的,可我不想欠他的情,”說著我用餐刀指了指一邊的萊納哈克,“東方人有句諺語叫‘黃鼠狼給雞拜年’——這家夥先是派刺客來刺殺我,刺殺不成又在這裡裝好人,要是我吃完跟你去守衛室,不就好像是在萊納哈克的說情下你才讓我吃完早餐的麽?!”
“沙伊先生,都說了你是誤會了!”萊納哈克無奈地辯解道,“說了您也不信——還是多考慮下自己吧。”
呵,性格不錯,明明之前因為我的誤會而發怒,如今見我可能被守衛帶走,面對我刻意再次刺激的萊納哈克不僅不再發怒,甚至話語中還帶有很深的同情。
“那你想怎麽樣?!”與萊納哈克相比,傑維斯克憤怒的語調又升高了些。
“有什麽事就現在說——當著餐廳所有人的面!”咬了麵包一口後,我又端起餐酒,“否則就給我出去!”
他會怎麽做?是態度繼續強硬還是就此作罷?如果態度繼續強硬那傑維斯克手中一定掌握了什麽對我非常不利的證據,若是就此作罷,那也就是說傑維斯克只是對我有某種程度的懷疑,並不能確認。
不管他的選擇是哪一個,對我來說,總是能多爭取到點時間和機會去了解究竟發生了什麽意外。
“……就在這裡?”傑維斯克略微思索了下——思索的時間不長,顯然他已有了足夠的自信,“可以——本來還想照顧一下沙伊你的尊嚴,既然你不要……那好!”說著他聲音猛地一沉,用足以上整個餐廳人都能聽得到的聲音大聲宣布,“昨晚我們接到舉報,你,拉格·風·沙伊,就是個騙子!”
“哦?”與在場眾人驚訝的議論紛紛不同,從傑維斯克口中得知事件原委的我瞬間放下心來,“是麽——證據呢?就憑一封舉報信?”
“我們當然不能憑一封舉報信就認為沙伊你是騙子!”傑維斯克冷笑道,“昨晚我們連夜調查,已經確認了——塔拉的商人中,並沒有你,拉格·風·沙伊這名行商的名字!所有的刀劍商裡也沒有一個叫拉格·風·沙伊的!”
“我的行商許可是在羅恩商會……”
“哈!收起你那個行商許可吧!”傑維斯克有如狼叼住羊般地得意道,“我們也去羅恩商會調查過了——商會負責人瓦拉比那也確認,他從沒聽說過你沙伊大人的名字!”
“……他沒說我給他的推薦信?”我又問。
“那是偽造的!瓦拉比那說了,他正派人去羅恩商會總部確認你的真假——因為你對他提出了十分不合理的要求!”傑維斯克的語氣越來越不容置疑,“一聽你是騙子,瓦拉比那也立刻舉報——你想從他那裡騙走五十萬金幣!”
“哦……”我微笑道,“原來瓦拉比那是這麽想的啊,呵,有趣。”
就這點判斷力?——我算是明白為什麽約翰羅恩委托我來負責商會收購事宜了,現商會負責人瓦拉比那,呵,也許業務上是個認真負責的好手,但,判斷力上是個蠢貨——一個暫時不能信任的蠢貨。
“有趣?”傑維斯克冷笑道,“還有更有趣的呢——為了你,我們昨夜調查了所有來枯魯索的商人,他們異口同聲都說從沒聽過,甚至,連沙伊你這個姓都不是塔拉人的姓——全塔拉沒有一個姓沙伊的部落!也就是說,你連塔拉人都不是!”
“調查了一夜?”我抬眼仔細看了下傑維斯克的雙眼——他的雙眼雖然有些血絲,但絕沒有熬夜人那麽多,“辛苦了啊,等下屬匯報等了一夜,隊長先生你一定沒怎麽睡熟吧?辛苦辛苦……”
“哈?!你還敢笑?”見我笑著揶揄他, 傑維斯克更加憤怒了,“你知道我國法律是怎麽對待騙子的嗎?!——特別是你這種大騙子?!”
“給我閉嘴!廢物!”突然之間,我一改鎮定的微笑,一邊用手猛地拍下桌子,一邊用超過他幾倍的聲音咆哮道,“調查一夜就這個結果?!不該去調查刺客嗎?!反過來調查我!?你膽子好大!”
“哈!你繼續裝!”傑維斯克揮手對衛兵命令道,“給我把沙伊抓起來!”
“給我站那裡!”我對著上前的衛兵一瞪眼,“不想被砍頭就來抓我!”
我特意加重了“砍頭”這個詞——我相信,作為執法人員的衛兵,一定知道砍頭意味著因嚴重觸犯法律而被送上刑場。
抓我就會觸犯法律,甚至會被砍頭——
果然,聽我這麽一說,兩名衛兵本能地停住腳步。同時愣神的,還有剛剛感覺自己勝券在握的傑維斯克隊長。
“這個給你,”達到想要的效果後,我往桌上丟了一個小小的褐色亞麻袋,“不準打開它!”我厲聲阻止想要打開亞麻袋的傑維斯克,“你還不夠級別!去拿給你的上級,守隊總長看——要是他不認識,就叫他拿給他的上級,要是還沒人認識,你可以拿給塞那魯商會的使泰福!——他以前是你們塔耶克的王族,應該認識!”
“這是……”傑維斯克狐疑地拿起亞麻袋,一時不知是否該相信我。
“去吧!廢物!”我充滿威壓地悶哼一聲,“我就坐在這裡,等著你爬過來舔我的腳,哭著向我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