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了解特茲?”李·奈阿斯問，“你認識他?”

　　“以前見過一面——在他還沒做國王的時候。”

　　“朋友?”李·奈阿斯又問。

　　“不是。”

　　“那你們是什麽關系?”

　　“恩……”我稍微想了想，“應該算是……競爭對手吧?當時我們兩個因為同一目標有過交集。”

　　“詳細說說！”這家夥又來興致了。

　　“沒什麽好說的，”我聳聳肩，“他贏了，我輸了，輸的很徹底，就那麽回事。”

　　“哦！”見我不願說李·奈阿斯也不勉強，轉而思索道，“也就是說他比你聰明?”

　　“要不然怎麽他是國王我是行商呢?”我笑著抬抬手，“還是個拄拐杖的行商。”

　　“恩……那我明白了，”李·奈阿斯揉揉鼻子，“既然比你聰明的話，確實，這兩天特茲國王什麽動靜也沒有真的很不正常。”

　　“所以說咯……”

　　“應該是礙於情勢吧?”

　　“我覺得是這樣。”

　　“這樣想的話的確說得通……”

　　礙於情勢。是的，礙於情勢。

　　這點從整個枯魯索城的規劃上就能看出些許端倪——衛城區間隔在新城區和王城之間。表面上是顯示特茲國王更信任衛城區的老人，也就是舊國人，貴族什麽的。可……別忘了特茲發動政變，推翻老國王統治的那幾個月——那可是血腥鎮壓反抗貴族的幾個月，大量與老國王有密切往來的實力貴族被抓捕，審判，定罪，可以說，特茲是血腥鎮壓了所有對他不滿的貴族才坐穩這個國王寶座的。這樣的國王，與其說是信任衛城區的國民(老國王時期有身份地位的國人)，不如說是讓衛城區離王城近些，可以更好的監視掌控他們。

　　雖然這今年特茲對衛城區的服從他統治的人很友善，擔任國家中樞職位的官員中，衛國人就佔了七成，可我相信，這些只是特茲那條毒蛇的權宜之計，只是為了維持自己統治地位和國家穩定的權宜之計，而特茲從骨子裡，是根本不相信這群因他的政策損失大量利益的舊國人的。要不然，特茲也就不會在塔耶克徹底解放奴隸，然後不僅給與奴隸新國人的身份，還任命帕恩·納勞為商會會長，扶植新城區經濟了——這還不是為了讓塔耶克有一支完全支持自己的，自己能信賴的隊伍?

　　這樣精心謀劃，精心培養的勢力，豈會因一次新城區的國王刺殺事件而放棄?

　　之所以現在特茲國王毫無動靜，估計是因為在那些腦子有些不聰明的貴族看來，刺殺事件是一個向國王進言，趁機取消新國人身份地位的好時機吧?(確實是腦子不夠聰明的貴族，因為真正有能力，有見地的貴族，大多在當年參與了對多蘭納克王國的侵攻，進而在特茲造反後因被視為老國王派系而被鏟除)因此，相信現在趁機向特茲進言的貴族官員會很多，而特茲為了塔耶克現在難得的平穩和平環境，也就不得不對那些貴族讓步，至少，在刺殺事件沒調查清楚之前，他不能公然反對那些打著“為塔耶克，為特茲國王安全著想，”想要趁機複辟舊制度的貴族官員，以及那些官員背後的貴族。

　　“那沙伊你認為特茲國王會怎麽做?”經過和我的仔細討論後，李·奈阿斯又問，“他總不會在刺殺事件沒調查清楚之前，什麽事都不做吧?”

　　“現在他不就是這樣麽?什麽都不做?”我撇撇嘴，笑道，“才第二天別急嘛，我相信，不出一周，那條毒蛇——啊！我是說特茲陛下，一定會有動靜的。”

　　“噓——你嘴還是關牢點比較好！”李·奈阿斯小心地四周看了看，“特茲國王以前的外號可不是你這種人隨便能叫的。小心你的腦袋！”

　　“哈！以前當他面喊習慣了！知道知道，我一定小心。”

　　其實是故意這麽說漏嘴的——誰知道李·奈阿斯會不會將今晚的談話向上面舉報?有意漏嘴稱呼特茲當國王前的綽號“毒蛇”，是為了給李·奈阿斯一種“我沙伊以前和特茲很熟的假象”，如果他真的要舉報我，那自然心裡會掂量下舉報特茲國王的熟人對特茲國王不敬是不是明智了。

　　“那我們現在是不是就該原地不動?”

　　“我覺得是。”

　　“沙伊你能不能預計下啊?看起來你蠻了解特茲國王想法的，”李·奈阿斯又問，“能不能隨便猜猜?猜猜特茲國王下面會怎麽做?——說不定裡面有賺錢機會呢?你就不想趁機多賺些錢?”

　　“是你想賺錢吧?”我瞪他一眼，“我錢全捐出去了，就算有賺錢機會——”

　　“我讓你一成！”李·奈阿斯插話道， “賺錢後我直接分你一成。”

　　“……”

　　“怎麽?覺得少?”

　　“不是覺得少……”我古怪地看著他，“感覺大胡子你對我這個廢人評價很高——有點高的過份了。讓我本能的感到危險。”

　　“呵呵，”李·奈阿斯毫不介意地笑道，“經商那麽久了，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小子絕對是個人才，要不然貝魯莫也不會想要收你做徒弟了。”

　　“那還真是謝謝了啊！”我不置可否地笑笑，“不過很抱歉，我一點都猜不出。”

　　“一點點都猜不出?”

　　“猜不出。”

　　“真的?”

　　“廢話！”對著眼前這個還不死心的大胡子，我厭煩道，“我只是個小行商，不是政治家！我哪懂政治?不信?那你自己說說‘現在這個情形，怎麽樣在不得罪那些表面為國家、為國王著想貴族，同時又向那些貴族眼中的沙子——新國人表示依舊還信賴他們?然後還要在不得罪貴族的情形下保護新城區的經濟?！’啊?你倒是自己說說，該怎麽做?”

　　“我不是不知道麽……”李·奈阿斯神色尷尬地撓撓頭，“你——”

　　正說著，忽然“吱呀——”一聲，酒館的門開了。

　　是誰?這麽晚還來酒館?都快打烊了。

　　對來人甚感好奇的我和李·奈阿斯一起向門口看去——

　　來人慢慢地脫下披風，簡單地環視了下酒館後，便拄著穩步向我們走來。拄著雕花彎頭長杖。

　　是本地商會的會長(現任?前?)，帕恩·納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