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漂亮的一擊！”待瓦拉比那帶著納勞會長他們走後，唯一留下來的李·奈阿斯稱讚道，“老子還真沒想到你會這麽逆轉，這招不僅漂亮，而且太華麗了！”

　　“扔出去十萬金幣，當然華麗。”我好整以暇地望著跟在納勞會長身後的萊納哈克，笑道，“現在該貝魯莫繼續頭疼了。”

　　想逼著我低頭認錯?切！那能讓他如願?

　　確實，貝魯莫是看透了我的計劃，也做出了最快且最正確的應對，不但借機獲得煤礦開采權，將擾亂市場的罪名按在了我的頭上，還成功地將市場被擾亂後本地商戶的不滿轉移到我這裡。

　　以商戰的角度上說，我確實是一敗塗地。

　　可……我並不僅僅只是個商人，或者說，拉格·風·沙伊這個商人根本就是假的。我的思維方式和商人的思維方式還是有差別的，更別提我真正的目標根本不是和拉絨哈克商會競爭了。

　　看得遠才能走的遠，眼界決定高度。

　　這句東方名言用在現在的我身上正合適。

　　我不是商人，所以我沒有商人那種利潤至上的邏輯，所以我很容易看出本地商會驅逐我的關鍵——關鍵不是因為貝魯莫將擾亂市場的罪名按在我頭上，而是我和貝魯莫競爭殃及周邊導致本地商戶不滿。

　　正是因為這種不滿，才會讓本地商會的納勞會長不得不親自出面與我交涉，希望我低頭認錯。

　　納勞會長要維護本地商戶的利益，更要安撫本地商戶的情緒。既然法律上一時無法追究擾亂市場的拉絨哈克商會，情節上也無從和自稱被動應戰的拉絨哈克商會交涉，那麽納勞會長唯一的選擇只能是勸說我低頭認錯(或是驅逐)。

　　不論與我交涉的成功與否，納勞會長今天親自登門勸說的行為都可以看成是本地商會因為惹不起大商會而不得不對小商人動手的無奈，還會讓納勞會長對外留下偏袒大商會，無視小商人的名聲，更會讓他人認為一直不願服輸的塔耶克本地商會最終不得不屈服於拉絨哈克大陸第一商會的意志。

　　相信故意躲著不見納勞會長的貝魯莫也是這麽打算的吧?利用本地商戶的不滿，強迫本地商會會長為自己做事，給眾人留下納勞會長無力應對拉絨哈克的狀況，繼而可以慢慢分化本地商會，最終達到將塔耶克本地商會完全收購的目的。

　　可惜貝魯莫他沒有想到我會灑出十萬金幣。

　　十萬金幣，用作夏日祭典和特茲國王慶生會的十萬金幣。

　　足以支撐新城區慶典的十萬金幣。(就算富庶的我們多蘭納克王國，每年舉辦春日祭也最多花費六七萬金幣，而聽說塔耶克衛城區每年花費也從沒超過四萬金幣。十萬金幣，足夠了。)

　　捐贈這筆錢我是有附加條件的——所有慶典物資必須從塔耶克本地商戶購買，並且購買價格必須不低於平時物資的正常價格，同時，這筆錢只能用作新城區的慶典，理由是這筆錢是我沙伊為了取悅自己的女奴提拉作的捐贈，因此只能用在由奴隸解放而變成的新國人身上。

　　這十萬金幣不僅僅是捐贈，還是提振經濟的投資，它可以瞬間抓住所有新國人的心——納勞會長這麽評價。

　　商戶捐贈是祭典資金的主要來源，對於原本就因為最近利潤變少而苦於湊不出錢的本地商戶來說，我這十萬金幣的捐贈不僅僅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還給他們帶來了新的商機，讓他們因拉絨哈克商會擾亂市場而賣不出去的商品可以以正常的價格賣出。同時，主要從事塔耶克物資生產的新國人也可以將自己的收獲賣得更好的價錢。

　　“沙伊先生，感謝您！”當時聽納勞會長解釋這十萬金幣意義後，采石場工頭托羅姆情不自禁地站起身向我鞠躬，“感謝您讓我們這些新國人有了可以和衛城區一較高下的底氣！”

　　一較高下的底氣。

　　是的，一較高下。

　　終於在準備資金上超過衛城區的新城區，今年應該可以自豪地為特茲國王準備遠超衛城區的豪華晚宴，終於有資格款待他們的國王陛下，終於可以報答國王陛下的恩情——相信不僅僅是托羅姆，要是讓克拉拉大嬸或是娜烏加聽到，她們也一定會向我感激地鞠躬吧?

　　十萬金幣捐贈的作用還不僅如此。

　　羅恩商會的負責人拉格·風·沙伊為慶典捐贈十萬金幣。

　　這個消息一旦傳開，提升的不僅僅是我沙伊的名聲，連帶羅恩商會在塔耶克人的心中評價都會上升好幾個等級，那之後，與沙伊競爭的貝魯莫呢?與羅恩商會競爭的拉絨哈克商會呢?貝魯莫領導的拉絨哈克商會原本就是借機會展示自己實力，想要威壓本地商會的大陸第一商會，如今他的對手捐贈了十萬金幣，那貝魯莫要不要捐贈?捐贈，捐贈多少?捐贈給誰?

　　不論捐贈多少，就算貝魯莫捐贈五十萬金幣，哪怕捐贈出一百萬金幣，那也只會被人認為是競爭對手沙伊逼出來的捐贈，慶典最大的功臣還是我拉格·風·沙伊。若是不捐贈，那無疑整個慶典的風頭都會被羅恩商會蓋過——這樣一來，拉絨哈克商會在塔耶克人中影響力和親近度都會遠遠低於羅恩商會。

　　而且……就算貝魯莫最後不得已捐贈出一筆錢(為了不把風頭全讓給我，這幾乎是肯定的)，可是，他捐給誰?捐給哪個區?

　　我沙伊可是明確表示十萬金幣是捐給新城區的，因為我要討我女奴的歡心。可貝魯莫呢?也捐給新城區?拉絨哈克商會辦事處可設置在衛城區！他們主要業務往來大多是衛城區的人！

　　那捐給衛城區?這不是公然和已然漸漸成為塔耶克主要成員的新國人作對麽！那同時捐贈兩個城區?豈不是每個城區都要捐贈十萬金幣?貝魯莫能像我這麽隨意揮霍那麽多錢麽?

　　另外，作為酒後談資，我，行商拉格·風·沙伊，為了討自己女奴歡心，一下拿出十萬金幣舉辦慶典，這比拉絨哈克商會少主萊納哈克用三萬金幣買個提拉不在乎的項鏈手筆大多了。

　　送禮，禮物價值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送到人心坎上。

　　沙伊VS萊納哈克。完勝。

　　沙伊VS貝魯莫。現階段完勝。

　　羅恩商會VS拉絨哈克商會。現階段也是完勝。

　　“那你以後呢?”李·奈阿斯問，“你把存款全扔出去了，還怎麽做生意?”

　　“安心當羅恩商會雇員唄，”我笑著往椅背上一躺，“這次我這麽討好新國人，連帶幫羅恩商會提那高名聲，以後由我坐鎮羅恩商會塔耶克辦事處，和塔耶克的貿易不就異常順利麽?”

　　“……”李·奈阿斯不說話， 也放下了手中的酒瓶，眯著眼，上下仔細打量了我好久，“你說的是真的?”

　　“怎麽?你不信?”

　　“不信！”李·奈阿斯笑道，“十萬金幣都能隨意灑出去，不覺得你會是那種安心做個雇員的人——明明你那麽有能力！”

　　“再有能力也是個廢人，”我苦笑著抬抬不靈便的右手，“行商太累，我也確實想要找個地方安居了——塔耶克這個枯魯索城很好，提拉也很喜歡，那十萬金幣讓我和新國人交朋友，不便宜，也不貴。”

　　“你真是商人?”李·奈阿斯突然問。

　　“怎麽?”我反問。

　　“越看你越不像商人，”李·奈阿斯摸摸自己的胡子，“不像，越來越不像。特別是這裡，”他用手指指我的腦子，“以我當會長幾十年的經驗上看，你捐贈十萬金幣絕對沒那麽簡單——你的腦子絕對不是商人的腦子！”

　　呵，確實，要是這點都看不出他也不是那個喜歡湊熱鬧看戲的希阿魯商會會長了。

　　“以我經商幾年的經驗上看，你也沒那麽簡單，”我笑道，“你那也不是商人的腦子！”

　　“哦——?”李·奈阿斯皺皺眉，饒有興趣地反問，“那你說我是什麽?”

　　“一個無聊的好管閑事的看客！”我揶揄他。

　　“那你?”

　　“看客就給我耐心看戲，”我沒正面回答他，只是故作神秘地舉起酒杯，凝視著杯底剩下的那口紅豔豔的葡萄酒，“帶著懸念，不拉著演員刨根問底，安心等到大結局上演才是看客最基本的禮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