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跟風收購精鹽。

　　這倒不是我真的看透了貝魯莫的計劃，畢竟我只是個初涉商道的小行商(也許連小行商都不是)，想要和瓦拉比那那樣從商人的角度看待問題還是很欠缺的。拉絨哈克商會收購精鹽的目的和舉動都很明顯，明顯到毫不掩飾的程度，明顯到所有人都能猜到貝魯莫領導拉絨哈克商會之後計劃的程度——太明顯了。

　　正因為明顯，才顯得違和。

　　誠然借助壟斷精鹽，進一步控制皮甲存量，好讓自己在即將到來的裝備貿易中佔據絕對優勢是個好主意，是個教人怎麽將雞蛋直立在桌面上的好主意，可在燃煤商戰剛輸一手的此刻那麽明顯地立即提高精鹽收購價……總覺得不像是浸淫商場數十年的老前輩貝魯莫會用的手段。

　　是不是有什麽後招?

　　既然有所懷疑，那不如不去理它。

　　見招拆招，總要識得招式才行，連招式名字都叫不出來，怎麽拆招?

　　無視好了。

　　畢竟與貝魯莫相比，我有兩個優勢，這兩個優勢，也是貝魯莫犯的兩個錯誤。

　　商戰我確實不擅長，但行軍打仗還是有基礎的。商戰不像真實戰場那樣充滿血腥味，但本質上兩者沒多大區別——剔除實力因素後，剩下的，就是情報量和信任度。

　　情報量——可以獲得情報的多少。對手的能力，對手的目的，對手的手牌。

　　信任度——能讓對手相信多少，又能讓對手懷疑多少。

　　這兩點才是左右戰場勝負的關鍵因素。也是貝魯莫失敗的首要因素。

　　他所有的判斷都基於之前對我的定位——一個經驗有限的小行商，機緣巧合成為羅恩商會少主信賴的塔耶克負責人。

　　小行商的特點自然是眼光不能長遠，自然對眼前利益更為關注，自然會想方設法證明自己的能力，自然總想做大事，稍有些成績便得意洋洋，因此，羅恩商會初提價時貝魯莫領導的拉絨哈克商會並沒全力應對，僅僅湊熱鬧般地跟著其他商戶往羅恩商會運送燃煤——此時貝魯莫想要想清楚我到底想要做什麽。

　　之後，當兩輪交鋒後發覺煤礦場被教會秘密查封，幾乎所有燃煤都被羅恩商會收購殆盡之時，明白自己初戰失利的貝魯莫反應很快地命令商會提高精鹽收購價。相信他認為自己首戰失利的原因是我提前知道了礦場的消息，所以他之後應該是決定想要將商戰主導權抓回自己手裡——因此才搶先一步提高了精鹽收購價。

　　這應該是他開戰後出的第一招，之後會怎麽做?我猜不到，也懶得猜。

　　因為除了小行商的身份地位外，我還有另個優勢——我的目的。

　　目的的大小決定了眼光的長遠，更決定了思考的優先度。

　　貝魯莫一方面以為我這個小行商的是想要打敗拉絨哈克商會揚名，另一方面認為羅恩商會委托我做負責人是為了借著我打敗拉絨哈克商會的機會趁機拓展商會在塔耶克的勢力。

　　所以，他會將所有的目光聚焦在此次商戰的勝負上，他才會公然宣布要讓我一把刀劍都賣不出去——借以警告那些對拉絨哈克這大陸第一商會地位不服的商會或行商們:和拉絨哈克商會作對，絕對不會有好結果。

　　然而，對於我來說，沙伊這個行商身份可有可無，商業信譽自然也無從談起——之所以會以沙伊這個行商身份和貝魯莫萊納哈克他們周旋，無非這是實現自己最終目標的一條捷徑而已。

　　我可以輸，輸了也無所謂，就算是輸了我還有辦法補償因我的任性給羅恩商會帶來的巨大損失。

　　可貝魯莫……他只要贏，而且是要完完全全漂漂亮亮地擊垮我和在我身後支持我的所有商會。

　　對手情報完全錯誤的情況下想要擊垮對手——從貝魯莫想要在商戰中取得主導權的一刻起，就注定了他的失敗。

　　。。。。。。。。。。。。。。。。。

　　“沙伊先生您好厲害！”坐鎮羅恩商會五天后，一直在前台奔忙的瓦拉比那一溜小跑地跑進辦公室，由衷地向我鞠躬致意，“一切都被您料到了！”

　　“……怎麽?”我皺皺眉——按說這五天沒給瓦拉比那什麽指示啊?也沒吩咐他什麽。

　　“剛剛得到的消息，”瓦拉比那欽佩道，“拉絨哈克商會他們停止收購精鹽了！”

　　“是麽，停止了。”我淡淡地回答了句，同時腦中急速思索:停止了?怎麽會?貝魯莫放棄了?原因是什麽?這是他的後招?他之後想要做什麽?

　　“他一定是發覺我們不跟著漲價，認為沒有效果才放棄的，”瓦拉比那興奮地拿起桌邊的水罐，給自己倒了杯水，慶祝道，“沙伊先生您是怎麽猜到他們會放棄的?”

　　“我沒猜到，”我尷尬地笑笑，“一點都沒猜到。”

　　“哈！您說笑了。”瓦拉比那不信。

　　“是真的，”我攤攤兩手，“我只是覺得精鹽護甲這一塊我不是很懂，商業經驗也比不過貝魯莫，所以在精鹽上放棄應戰而已。”

　　“……放棄應戰?”瓦拉比那微微側頭皺了下眉， “怎會?小人還以為沙伊先生您是別有用意呢，放棄應戰?我們不是已經開戰了麽?怎能隨便就放棄?……”

　　“其實……”

　　“啊！”原本我正想方設法地想要找個放棄應戰的借口，不想瓦拉比那就那麽簡單思索了這麽幾句，忽然眼前一亮，“現在放棄應戰是為了後招麽?您不方便說是麽?啊！小人真笨！後面的計劃哪是小人現在能打聽的?！”繼而他自失地笑了笑，“小人就按沙伊先生您吩咐做事就好！”

　　“恩……”沒想到他會這麽想，也好，這樣也省了我搜腸刮肚找理由解釋的麻煩，“暫時我不方便說，你自己好好想吧——就算想通了也別問我！”

　　“是！小人知道！”瓦拉比那再次欽佩地向我鞠躬，“奈阿斯大人說的沒錯，小人跟著您真的能學到不少東西！”

　　“……”

　　年紀比我大，又是商會負責人的瓦拉比那，這樣欽佩我這個廢人?

　　額……而且似乎欽佩我過頭了，似乎在他眼裡，我的一舉一動都別有深意似得。

　　他不會是把那天貝魯莫對我羞辱萊納哈克以及戲耍拉絨哈克商會的分析內容全盤接受了吧?順帶再加上帶著看熱鬧心態的李·奈阿斯添油加醋的推薦?

　　算了，隨便他怎麽看我，只要不像開始那樣自以為是地添亂，能認真按照我的命令行事就好。

　　恩……已經在羅恩商會呆了五天，效果差不多了吧?

　　下面，該回家了。

　　回“凋零玫瑰”，我和希絲提拉臨時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