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茹流著眼淚，白季陵一臉土灰。

　　原來白小晏在考場睡覺的事情，被監考老師告訴了他班主任，班主任又打了電話給家裡，盡管班主任說在考試結束都前不要說這個事情，但這天大的事情，怎麽能當作什麽都沒發生呢?

　　班主任不敢隱瞞，陳玉茹和白季陵藏不住。

　　於是就發生了開頭的那一幕。

　　果不其然，那就是一個夢，白小晏被文曲星君騙了，什麽都沒有，仙法沒有，法寶沒有，什麽都沒有。不管白小晏在心裡怎麽懇求祈禱，不管他怎麽想在睡夢中再次見到文曲星君和碧玉，最終結果都是失望乃至於絕望。

　　接下來的考試，白小晏糊裡糊塗，如在夢中。考試結果自然不言而喻了。數學好幾道大題沒時間做，因為前面的選擇題不能集中精力，浪費了很多時間。英語考試時白小晏像是不認識那些英文字母，每一個字母都像是文曲星君那張可惡的臉，文綜猶如天書，特別是歷史題一個偶然出現的名字，更是像蟄過他的蜂刺，看一眼都心驚肉跳，只因為這個名字出現在夢裡的那卷名單上過。

　　考完所有科目從考場走出來時，白小晏心如死灰，他知道這下完了，本來能上一本的，現在估計上大專都懸了。

　　完了完了。

　　白小晏的考場在四樓，從考場出來時，他心裡突然湧起了一個可怕的念頭——跳下去，從這裡跳下去就一了百了了，不用面對高考成績，不用面對填報大學，不用面對爸媽失望的眼神，不用面對已經灰暗的人生……多好啊，只要輕輕一躍，一切都能解決。在這麽想著時，白小晏一步步向著欄杆走去，很快他就站在欄杆邊了，只要自己踮起腳，身體前傾，把重心轉移到上身去，那麽自己就會像是一隻輕盈的蝴蝶那樣飛下去，然後一切解脫。

　　可是就在沉迷於這種幻想的時候，白小晏腦子裡突然閃過了一道光——不行，不能這樣，不能死。因為就算死了，也什麽都解決不了。自己死了，只會讓爸媽的眼神徹底無光，只能讓自己的人生戛然而止。

　　白小晏趕緊從欄杆那裡後退了回來，連望向欄杆的勇氣都沒有了。他飛快跑下樓，他想跑回家，和爸媽說話，吃媽媽做的飯，和爸爸一起下象棋。他不是一無所有，他擁有很多很多東西，而高考只是這很多很多東西的其中之一罷了。

　　這麽想著時，白小晏終於松了一口氣。

　　走到操場，白小晏的死黨楊沐之也跑了上來。

　　“考得如何?”楊沐之問。

　　白小晏搖了搖頭。

　　“放心，有兄弟陪你，一起去讀大專不孤單，知道吧，現在去學挖掘機已經不時興了，要去學護理，好找工作，女同學也很多。”楊沐之成績一向不好，去讀大專很正常，但白小晏可是能上一本的學生……白小晏隻得苦笑了一下。

　　“今晚的班級聚會去不去，在歡唱，梁幼薇也在的。”梁幼薇是白小晏的暗戀對象，但梁幼薇對白小晏沒感覺，總是對白小晏愛答不理的，聽人說她喜歡的人是班上的籃球高手王孟得。

　　白小晏不想看到梁幼薇對自己始終漠然的那張臉，也不想看到她含情脈脈地看著那個頭腦簡單肌肉壯實的校籃球隊隊長，不管哪樣，都會讓白小晏心痛。

　　“不去。”白小晏一口回絕。

　　“班級最後一次聚會都不去?你對我們班真沒啥感情啊。”

　　“累得很，不想去，我也不喜歡唱歌。”

　　“你就演，我看你演，看你演出什麽花兒來。明明就是怕看到梁幼薇。”

　　“我怕她幹啥啊?”

　　“愛而不得很悲催，看到愛人投入別人懷抱更悲催。”

　　“瞎說什麽?”

　　“是啊，我瞎說什麽大實話呢。”楊沐之嘴貧得很。

　　“去還不行嗎?讓你看看我到底怕不怕。”楊沐之這一套對白小晏最管用，他已經百試百靈了。

　　歡唱在黃鶴南路，距離黃鶴樓不遠。白小晏和楊沐之踩著自行車，輕快地馳行在夏季的黃昏裡，雖然熱浪滾滾，但風吹過臉頰時，還是感覺到一陣松快。不管高考結果如何，畢竟終於是結束了。

　　隔老遠就看到了黃鶴樓，每次看到黃鶴樓，白小晏都想到了那位在黃鶴樓寫下“昔人已乘黃鶴去”的崔顥崔公子。他不禁陷入了幻想，要是夢裡的事情是真的話，他真是一位選仙人的話，那他一定要助崔顥崔公子成仙，讓他也能乘黃鶴而去。

　　白小晏搖了搖頭，將黃鶴樓撇在身後，向著歡唱騎去。

　　剛到歡唱門口，就看到了梁幼薇家的大奔停在路邊，那是一輛最新款的奔馳邁巴赫，她爸是一家房地產公司的老總，家裡有錢得很。梁幼薇平時很少會坐自己家的車，估計這次是最後一次同學聚會，也沒什麽要避諱的了，所以才讓她爸的司機將她載了來。

　　帶著白手套的司機正好給梁幼薇拉開車門，穿著白色裙子的梁幼薇緩緩地下了車，樣子很優雅。她長得很漂亮，是校花那樣的存在。明著喜歡她的，暗地裡喜歡她的人多了去了。但不知道為什麽班上的人總拿白小晏起哄。

　　其實白小晏也明白，人們喜歡拿他和梁幼薇起哄，不過是在他們眼裡，他和梁幼薇差距最大，他就是那隻怎麽都吃不到天鵝的癩蛤蟆。

　　白小晏把自行車打橫，裝作沒看見。準備先讓梁幼薇走進去了自己再進去。

　　但楊沐之率先和梁幼薇打招呼了。

　　“喲，奔馳邁巴赫哎，梁幼薇，什麽時候喊司機叔叔帶我們逛一圈唄。”楊沐之一副輕賤骨頭。

　　“當然沒問題啊，現在就可以。”梁幼薇笑著說，她一笑，嘴角就有個梨渦，讓人挪不開眼睛。

　　白小晏就故意不去看。

　　“現在就先不了，估計同學們都到了，老班也到了吧。”老班就是白小晏他們的班主任。

　　“好，有機會帶你們去逛一圈。”

　　白小晏不知道這個你們有沒有包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