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旦大朝會,還是一如既往的磨人。
上到仁宗趙禎,下到街邊的儀仗官,具是被折磨的欲仙欲死。
仁宗坐在大慶殿上,如土雕木偶身體僵硬的難受,還不能有絲毫動作,免得失了禮數。
唱禮的太監都要換兩三撥人,不然到了後面,嗓子啞了就喊不出聲音。
朝臣都得依著自己的次序,在大慶殿外的廣場上等著。
喊到誰了,誰就帶著禮物和禮單前去拜賀。
聽說每年總會凍死幾個老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方遠不怎麽上朝,就不太知道各級官員的次序和數量。
在他看來,這話多半是誇張。
也沒見少了誰呀?
大早上寅時,也就是三四點鍾,就起床在這排隊。
凍死估計不會,困死倒是有可能。
方遠每次都是昏昏欲睡,唱禮的禮官叫到他的名字時,也多是周圍的人提醒他,他才反應過來。
之後不過是,躬身將禮盒舉過頭頂,說些賀詞然後結束。
回到自己的位置,繼續凍得跟個鵪鶉一樣。
“方郡公?方郡公~!該吃飯啦~!”
“嗯?吃飯,吃,餓傻了都。”
雖然說是古時禮教規矩多,且管教極重。
但其實也是看年代的,如仁宗這樣的皇帝。
禮教大多就成了儀式,只要不是過分到,面子都不給,直接不來。
大多時候他都是不會,拿此事去追究某人的責任。
方遠在那都快站的睡著了,周圍人也不稀奇,只是開著玩笑,將他叫醒。
“吃飯還有些時候,不過我們也要早些去佔個好位置了。”
這禦園賜宴,除了前排七張桌子,有著固定的座次順序,後面的其實管的並不嚴格。
特別是在,皇帝與宰輔們相互敬完茶酒之後。一般皇帝就會離開,將場地留給朝臣們娛樂結識同僚。
而宰輔們就代替皇帝,同各位同僚飲樂。
除去恩寵有加的,會被特例請上前去坐,其余人也就一開始坐在自己的位置,之後就隨便到哪了。
這時的規矩條例,還沒發展到巔峰,管理自然要疏松些。
也就有了這名官員所說,搶座一說。
雖然座次有序,但是基本就是,哪個品級的坐在哪一排而已。
而不是規定死,誰誰誰必須坐在哪個位置。
這樣,喜歡熱鬧的就自然聚到了中間,方便之後走動。
不喜歡熱鬧的,就尋個角落,自己喝自己的,等到了可以離開的時間,再離開就是了。
以前方遠就屬於此列,有貼職,要朝見。
但是沒有實職,朝臣同僚們都不怎麽願意結交。
他就一個人尋個角落,待到宴會結束,再回家吃飯睡覺去。
前幾年開始,有了宰相女婿這重身份,想要前來結交搭話的人才變多了些。
不過也就互相敬杯酒水,報個姓名就離開了。
可去年,他這裡就熱鬧嘍。他所在的位置,圍了一圈同他扯三道四,胡亂拉扯關系的人。
還有人竟然編造,是他遺落凡塵的同族兄弟。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場,要是能有一個跟他同源同祖的,方遠就把那金明池裡的水,全喝了。
由此可見,方遠的炙手可熱。
“佔位就算了,我喝幾杯茶水,待敬過了聖上和嶽丈,我便回家去了。
今年可太冷了。”
方遠直言不想和他一起玩耍,那同行的官員,也隻好悻悻而歸。
“方郡公不多喝幾杯?玩樂玩樂也好呀~
不是說方郡公最喜聽曲看戲麽,這宮中皇上看的禦前戲,可不比桑家瓦子裡的戲子唱的好聽?”
還有人不死心,接著問道。
“今日身體不適,下次一定與各位同僚歡飲齊樂。”
方遠推脫身體不好,仍是不肯松口。
在他看來,三五人是玩樂,十來人是熱鬧。
要是有個十幾二十人一起,那就是胡鬧。
到時肯定會意見不一,要麽有人忍氣吞聲,要麽就會鬧得不愉快。
不如從一開始就不去參與的好,自己玩自己的。用以後的一句話來說,那就是“不是一個圈子的,你就不要硬融。”
正旦朝會過完了,京城各家的新年,才算是開始了。
雖然昨天朝會日,但街上繁華依舊。
朝會是當官的事,與我升鬥小民何關。
不管是樊樓,還是各家瓦子梨園。
具都是張燈結彩,與往日比,多了些節日的喜慶。
昨夜陪家中小兒胡鬧到半夜,現在方遠到是起的來。可幾個小兒卻還在睡夢中,連早飯都不吃了。
“官人也真是的,就算是正月裡許了他們玩鬧,但也不能鬧到那時。
早上我起來沒尋見他們,還以為溜出去玩了。
哪曾想竟然都在你書房裡。”
富若凝有些嗔怪方遠,太過放縱幾個小兒女了。
自從去年那次方遠發怒以來,富若凝對女兒的關心更加直白了些。
不再是打罵式的管教關心,而是從生活上去關心她。
說教的次數也少了些,方茹整個人也漸漸開朗了許多。
春節裡,合著兩位哥哥一起,同父親瘋玩,都忘了母親的教導了。
“我見他們玩的累了,就帶著他們一起睡了。
長這麽大,還很少同他們三人睡在一起,偶爾做一次,也是無妨啊。
況且,你不是說了嗎,你都許他們玩樂了,為什麽還不讓他們玩的開心盡興些呢?”
方遠說著實話,覺得還不夠,又找理由推說。
“你。。。官人嘴利,奴說不過你,你就自己作去吧。
回頭等孩子大了,管不住,有你受的。”
說罷,端走方遠面前的小菜,讓方遠的筷子落空。
“嘖,說就說嘛,何必不讓我吃菜。
餓著我了,沒力氣煉丹,家中短了吃用,苦的還不是你。”
此處也沒有外人,方遠和富若凝等人說著夫妻間的笑話。
“呵呵呵,富姐姐,你快讓官人吃上吧,不然又沒銀子打首飾了。”
趙福姬在一旁起哄。
年前的時候,富若凝又想打幾支釵子,想著過年的時候,在娘家人面前顯擺顯擺。
可是她自己的例銀和份額,早就用光了,就求著方遠,要從他帳上過一筆。等年後的例銀下來了,再還上。
一貫寵慣她們的方遠,想著借此挑逗一下她,借口推說自己的錢現在也歸何詩管了,想要得問何詩能不能點頭答應。
想不到禁不住逗的富若凝當即發作,搶了方遠的魚湯,就拿去倒給狗吃。還說:“既然官人不給,那我親手做的魚湯你也不要喝了。
狗兒你喝,喝完給我叼支金花簪子回來。”
方遠想不到還有這一出,急得有些上頭。
“你說話就好好說話嘛~這魚湯怎麽能拿給狗喝呢?
狗又不會吐刺,卡著刺著,不平白害了它性命了?”
“你喝得,狗也喝得。你會吐刺,刺的我心疼,狗不會吐刺,就不會惹我生厭。”
富若凝多機靈的人,哪能讓方遠討了好去。見他開口譏諷自己不識好歹,反口就倒打回去。
“不吃了,吃的一肚子氣。”
說完方遠竟丟下碗筷,佯裝不快的離開了。
眾女原本,笑作一團的看著他和富若凝拌嘴鬥氣。
見方遠真有些火氣了就要去勸,可以看方遠的碗裡,吃的比臉還乾淨。
知道他是吃飽了,又不想真的和富若凝去吵,就自己找個理由離開了。
“不吃就不吃,餓死你算了。”
富若凝仍是叼著不放,不過卻追了上去。 兩人一路走,一路拌嘴皮子。
“餓死我,你也沒的吃穿,也得餓死。”
家人們知道他們就是這樣,沒有真的生氣,就吩咐了婆子過來收拾了碗筷。
又跟上去看笑話了。
“我不和你吵,這麽大個公爺,卻是牙尖嘴利,婦人都辯不過你。
我就問你,馬上要去我父家拜年,孩兒們還沒起,你待如何。”
富若凝說著不和方遠吵,可還是嘴上不饒人。
“嗯。。。先給穿戴好都抱上車,扽到了嶽丈家,讓他們醒了拜年,拜過年了接著睡唄。”
方遠的辦法直接又不負責。
雖然這樣做,看似全了禮節,但是富若凝娘家人看了,隻當是富若凝失了管教。
會看她笑話的。
“平日裡你多方護著他們,今日要出醜了,你倒是撩起挑子了。
讓你管教你不管,我來管教你又與我爭。真是要被你氣死在這了,我怎麽就遇到你這個麽冤家。”
富若凝一下不幹了,好容易逮著方遠要吃癟的時候,可不能就這麽輕易放過了。
“哎呀,突然耳聾了,聽不見。
定是你餓著我了,才使我如此,我要吃你嘴上的胭脂,你切別跑。”
方遠可不會吃虧,裝作發瘋,就撲向富若凝。
富若凝哪敢讓他當著這麽多人面,就吃上胭脂。面子還要不要了,家教還要不要了。
嚇得哇哇亂叫的逃開。
“你別過來,何詩姐姐快來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