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
“小安子,你不是在榆林當兵嗎?怎麽回來了,當逃兵了?”
“屁話!這是我們殿……將軍打了勝仗,心善放了我們五天假。你看,還每人送了半扇豬肉。”
“小安子,你跟了個好人。這年頭飯都吃不飽,還有肉吃。”
“那是,我們殿……將軍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我準備把家搬去北面,讓老娘過好日子。”
“苟富貴勿相忘,小安子,你們軍營還要人嗎?我小兒子遊手好閑,跟你去當兵怎麽樣?”
“我們營可不是什麽人都收的,不久前才裁退了一批人,我看你小兒子細胳膊細腿,懸。”
“臭小子!”
聽著路邊百姓的閑聊,一人走入糧鋪之中:“掌櫃的,麥面怎麽賣?”
“一石五錢。”
“嗯?”來人問道,“為何如此便宜?”
“嘿,你這人真奇怪,買糧的倒嫌價賤。”掌櫃對價格似乎十分生氣,“我這有一石五兩的大白米,你要不要?”
“掌櫃,莫生氣,我新來此地不熟悉。”來人抬頭露出面容,正是新任參政(隻比巡撫和布政使級別低)洪承疇,他拿出一兩碎銀,說道,“掌櫃跟我說說,我用一兩買一石。”
一把拿過銀錢咬了咬,掌櫃換上愁容說道:“貴人不知道,也不知道哪來的大糧商,從北面運來無數米面,生生把價給壓下去了。”
“看掌櫃的意思,虧了?”
“還不是主家聽信謠言,說什麽西安的錢不能讓外人賺走,所以聯合其他幾家店鋪一起花錢收購,結果收了幾個月,收多少別人賣多少,價格還越來越低。”指了指價格標牌,“你看,價都降到萬歷年了。主家氣不過,想找人理論,最後不了了之,虧了一大筆錢。主家虧錢,我們就慘了,月俸降了一大筆不說,還要用原價買主家的糧。你說,是不是天降災星?”
“我倒不這麽認為。”望向街上的行人,洪承疇說道,“你和你主家都不知足,陝西外的州府糧價一日比一日高,民怨沸騰,糧店是首當其衝之地。”
“我這糧店是誰家的,也不打聽打聽。一群泥腿子,借他們兩個膽子!”
讓仆人將店小二裝好的面拉走,洪承疇臨走時說道:“我勸掌櫃伱還是不要這樣想,人一旦餓瘋了,什麽事都乾得出來。殺幾個人,無足輕重。”
“嘿,你這人…….”
回到衙門,洪承疇叫來下屬問道:“你們知道誰在西安城裡大批量賣糧嗎?”
“這……回上官,我們不知。”
“是不知道還是不想說?亦或不敢說?”
“我們實在不知。”
“行了,下去吧。”
此時洪承疇接到胡廷晏的命令,吩咐仆人收拾行裝,自己並不急著離開。晚上另外的仆人回家匯報:“老爺,打聽到一些消息。那幾個糧商糾集了一批地痞無賴去城北糧店鬧過事,結果被打了回去,據說還死了好幾個。此後那些糧商背後的主家都被人找上門,幾乎所有人家的小兒都被剃光了頭,自此再沒人敢胡來。”
“衙門不管?”
“說是胡巡撫家裡人也被剃頭了,胡巡撫請衛所兵丁還有錦衣衛查過,最後不了了之。為什麽這樣,沒打聽出來。”
“行了,下去領賞吧。”
“謝謝老爺。”
看來是強龍強壓地頭蛇,洪承疇暗自思量。來陝西之前,洪承疇就對陝西的官場民間情報有一定的了解,他在官場上的人脈很好,又懂得人情世故,這段時間陝西出現莫名變故的情報沒來前就知道。
官場如戰場,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洪承疇要升官,就要做事,要做事就要做好,不能得罪人,他能一路升到參政,就憑一份小心謹慎。
陝西連年乾旱,糧價不升反降,這裡面絕對有問題,然而洪承疇還沒入局,所以他想不出問題關鍵所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關鍵所在的朱存楓正教魏進忠和小趙子擺弄一台機器,一台純機械打字機。
小趙子就是當年要殺魏進忠的趙靖忠同鄉,被魏進忠收拾了一番後成了他的跟班,也成了伺候朱存楓的人。
這台打字機叫明快打字機,他由一個大型滾筒帶動六個中型滾筒,每個中型滾筒上有六個小滾筒,每個小滾筒又有8個面,每個面有29個字模。算下來一共可以打8352個字,為了增加可用字,這8352個字中有7000個正常漢字,其他則為偏旁,你可以用偏旁組成其他字,甚至能打出沒有的字,總計可以打近十萬個字。
明快打字機還不僅僅如此,它用上下筆畫檢索字模,等你打出上下筆畫後,打印字模和預覽字模會一起運動, 配上放大鏡,可以讓你看到可以打出的8個字模,供你選擇。
沒錯,明快打字機的運行邏輯和電腦上的輸入法相同,如此精妙的打字機是林老先生在電腦還沒發明的二戰時發明的。
朱存楓從平台上買了明快打字機的一整套專利文書,並送給工匠研究,經過珠寶工匠及其他工匠們一年的研究,終於把明快打字機百分百複刻出來了。
有了打字機的幫助,政府文書等書寫便能大大節約時間,增加行政效率。朱存楓重賞工匠,下令全面生產。
“殿下,這真是精妙絕倫,就是這打印紙不好造。”
“慢慢來,都會有的。”朱存楓問道,“邢副千戶來了嗎?”
“已在營外候著了。”
“讓他進來吧。”
“殿下,盧劍星、靳一川和丁修也來了。”
“哦?”朱存楓有些驚奇,“那就讓他們一起進來吧。”
盧劍星離開京城,被朱存楓任命為百戶後,除了一開始做了一些事,此後越來越消沉,或者說摸魚。或許他當了百戶已完成他老娘的期許,不想過多摻和朱存楓這個準備造反的藩王之事,又或者其他原因。
朱存楓沒有怪罪盧劍星,也沒有供著他,將他調入西安,名義上讓他潛伏,實則任閑置。這次盧劍星居然和西安最大的錦衣衛副千戶邢安銘一起到來,肯定有原因。
至於邢安銘則是魏進忠近期的攻略對象,也是剛剛上任,沒想到才幾天就淪陷,不知道該說魏進忠的手段高超,還是該說大明朝廷腐朽程度之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