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再次睜開眼睛。
空間在他眼前重組,一如上次。
長長的走廊,木製的天花,米白的地毯。兩側是蔓延不絕的架子,但都籠罩著不穩定了的時空當中。
木冰環視周圍,並沒有看到跟隨的雲霓與李惜白。
他開始緊張起來,觸碰鏡面的那一刻,他明顯的感覺到了,身後兩人的意識跟隨著他一起進了‘博物館’。
然而此時兩人都在身邊,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找遍了周身,沒有線索,隻得繼續向前探索。
直到‘新月’那一排陳列架,兩側的空間才變的穩定下來。
不對啊?前一排‘舊時’那排陳列架呢?
被‘博物館’關閉了嗎?木冰不確定的猜測。
新月的陳列架被一個巨大的圓環包裹,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圓環是亮著的。
這可能與‘外面’環月的狀態有關。
但木冰馬上被格子裡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
一個麻布製成的可愛女孩的布娃娃,是小彩虹。
布娃娃頭上別著雲朵圖案的發卡,身上穿著彩虹條紋的小裙子。臉上是一個微笑的表情,眼睛是兩顆很大的紫色寶石。
這個他曾見到過,這是雲霓的幻想‘自我’,那個囹圄之地裡,她自己創造的,陪伴著她的小彩虹。
上次‘隕星危機’中,聯系第三衛艦隊李傾時。
她曾短暫變成這個布娃娃,她的異能‘心靈連接’必須要借助這個形態才能使用。
“燈泡,燈泡,在嗎!”木冰瘋狂的搖晃著手中的布娃娃。
“別搖了,快別搖了,我頭要炸了!”雲霓的聲音忽然在木冰的意識中出現,木冰趕緊停下動作,尋找聲音的來源。
“別找了,我是直接與你的意識進行溝通,並沒有發出聲音。”雲霓的聲音又憑空的出現在木冰的意識中。
“燈泡,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呢?沒事吧?”
“我也不知道,一醒來就看到你在搖晃我。應該沒事,除了被你搖的頭暈。
“那還好,對了,我們先找下白白。”
木冰稍微後退一點,果然鄰近的一格內也有個東西。
也是一個娃娃,只是顯得有些‘粗糙’,通體像是白色的橡膠,有圓乎乎的腦袋,圓乎乎的身體,還有圓乎乎的四肢。
腦袋上的正面有兩個貌似代表眼睛的小點,側面各有一條代表耳朵的弧線。
然後就沒了,啥細節都沒有,活脫脫一個醜娃娃。
木冰熟練的搖晃起白色娃娃,沒有聲音。
但是這個手感不錯,他又加了點力,一個沒控制住,娃娃脫手而出。
撞到了架子上,'啵~'一聲彈到了地面上,木冰趕緊想把白色娃娃撿起,檢查有沒有摔壞。
然而就當他下手的一刻,對方竟然搖搖晃晃的自己站了起來。
但是馬上又自己摔倒了回去,似乎在很不熟悉的控制著自己的身體。
木冰的注視下,它正不停地手舞足蹈,想要表達些什麽。
“他說他說不了話。”雲霓的意識,及時的充當了翻譯的角色。
“你可以和他溝通嗎?”木冰問道。
“可以啊,不知道為什麽,只要你們出現了跟我有關的想法,我就自然而然的‘讀取’到那個想法。”
雲霓的聲音直接出現在木冰的意識中。
“他說,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我不知道,有可能和‘博物館’的限制有關,或許這是你們另外一種‘本相’?”
“他說,那為什麽你沒有變化?”
“應該是與,我是不眠者有關,或者是我的‘權限’更高?”
“他說,算了他沒說。”
“呃?”
白白不停地敲著架子,似乎在表達憤怒。
木冰將注意力重新放到陳列架上,另外一件展品引起了他的注意。
記憶中,這個陳列架上次來時,只有一個展品,此時不僅多了兩個娃娃,還有有一個全新的展品。
一個殘破的風箏,下面的銘牌上面寫著‘自我’。
而這個風箏喚起了木冰的記憶,這是當初那個被他踩壞的風箏。這麽長時間過去,它應該還在田灣苑自己那個小房間裡吧?
那眼前這一個,是複製品?還是本體?
木冰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布娃娃和與依然還在手舞足蹈的白色娃娃,放到自己的小包裹中。
手指輕觸風箏,意識被風箏吸入,眼前的世界消失了。
一陣熟悉的黑暗過後。
木冰變成了風箏。
他在月海之上,隨風飄蕩。
月海中有發光的‘魚’,它們成群結隊,有一隻‘魚’似乎發現了風箏,好奇地,慢慢地靠近‘海面’。
忽然身後的‘繩子’一緊,稀城拉著他脫離了月海之上。
然後他俯衝向城市,墜向稀城之下。
風箏被‘他’的靴子踩壞。
風箏見證著‘他’與金絕的生死之鬥,看到了‘他’身上的密密麻麻的傷口,看到風箏被血與諧調劑浸泡。
然後他變成了一團白色的霧氣。
進入了‘他’的身體。
一陣黑暗襲來,木冰短暫的失去了視野。
最後他在‘他’的夢中醒來。
第一個夢。
“無數的房子從天上墜落,掉到一個漆黑的海面上。沒有掀起一點漣漪,沒有受到一點阻力,海面好像沒有浮力。
後來越來越多的房子掉了下來,直到整個天空都被下墜的房子填滿,但是海面之下仿若無窮無盡,沒有漣漪,沒有遲滯,視野中一切都在下墜。
天空也在下墜,一直到一切都被海面吃掉,最後你的意識也墜進了海面。”
這是‘博物館’的答案。
木冰也意識到了,他就是‘他’。
他將一直替‘他’而眠。
這個夢是‘他’的未來,是他現在的答案,而這是否是第三個“他”的過去?
是否是更久遠後的第三個“他”,將這份答案放在這裡?
木冰從現實下墜。
木冰變成了霧中人。
一片荒原在他的腳下慢慢形成,紅色的圓球,將天空照成昏暗的紅褐色。
這是他的囹圄,這是他的‘本我的野獸’, 它叫荒行。
無盡的濃霧在荒原上蔓延,‘他’從他的身體上走出。
‘他’看著他。
‘他’好像快醒了,‘他’急速上升。
木冰忽然想到了什麽,開口說道:“荒行木冰。”
‘他’表情懵懂,似乎沒有聽清。
但木冰知道,‘他’聽到了。
木冰獨自行走在無人的荒原中,伴著濃霧。
木冰的世界很大,卻很單調。
木冰不知走了多久,不變的濃霧,不變的紅色圓球,與有些變化的荒原。
就這樣清醒的一直走下去,無法停止。
直到他又等來了‘他’。
‘他’手足無措的在一片黑暗中掙扎。
木冰向‘他’靠近,霧氣在蔓延,一面鏡子出現在‘他們’之間。
木冰將‘他’從博物館中拉出。
‘他’慢慢地清醒,‘他’開始上升。
木冰只是看著‘他’消失。
木冰將繼續他的荒原獨行,一直到下次‘見面’。
一直到他將‘自己的時間’過了兩遍。
從來沒有真正的不眠者,這只不過是一種表象。
他的世界中,荒原慢慢地消失了。
他觸碰到了海水,這是接下來的路程。
這是第二個夢。
“遼闊的海面上,一艘孤獨的小船漂泊著,一團團雲懸於天空,雲走過後,皎潔的月在海面的漣漪上灑下了點點星光。”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木冰的意識開始上升,‘博物館’重新出現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