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都這次的冬季有些漫長,蜷縮在廢墟縫隙中的丘茱茱,逐漸被冷冷的風雪掩埋。
以她的體質短時間這些風雪不會有問題,可是她卻在異常的加速失溫。
而不斷擠壓的雪面也壓垮了她身下建築殘骸,失去了身下的支撐她跟著殘骸一起向下陷落。
直到她撞到一根很粗的工字型鋼材,才停止下墜的過程。
她在這個過程中沒有任何反應,像是一具冰涼的屍體。
嚴苛的環境沒有阻擋她,漸漸地墜入淺層的夢境中,她的意識也開始模糊。
清晰的回憶慢慢地被撕成零落的碎片與幻覺。
‘豬豬,謝謝你救了我,如果有下輩子我還會來找你。’
‘傻圈圈,你也救了我。’
‘快樂小豬市是夢都核心城市之一,只要夢都還在,小豬就可以永遠快樂下去。’
‘可是爸爸,快樂小豬市墜毀了。’
‘豬豬,我先走了,你要自己過好一生啊。’
‘小豬,爸爸對不起你。爸爸沒臉見你,是爸爸沒能保護好快樂小豬市。’
所愛之人化作幻影出現在她眼前,又像是氣泡一樣一戳就消失。
她虛弱地呢喃道:“你們都拋棄小豬了嗎?”
豬豬睜開沒有一絲生氣的眼睛,透過頭頂的空洞看到的是無人的天空。
沒有人群,沒有幻影。也就沒有人群中的他們。
她口中沁出鮮紅的血液,她自爆了獸心。
下一步,就是她不可恢復的人心。
就在這時,或許是夢都野獸的氣息消失了,或許是一種巧合。
她的耳邊傳來虛弱地貓叫聲,然後一道溫熱感覺出現在她的臉上。
豬豬的眼神向下掃過去,是一隻黑貓與白貓。
舔她臉龐的是那隻黑貓,而白貓還小心翼翼地著看著她不敢靠近。
她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麽。
於是她掙扎地坐起來,開始認真的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恍惚中豬豬又看到了她的身影。
......
鐵鏽帶維爾市一處廢棄工業區。
濕熱陰暗的工業區裡,忽然出現一高一低兩道靚麗的身影,此時卻躡手躡腳的走著,像是兩個竊賊。
高個子說道:“豬豬,這是我的秘密基地,你可不要亂說,我隻告訴了你一個人。”
矮個子略微嫌棄地四處看了一眼,疑惑道:“就這,一個廢棄工廠?這有什麽好的。”
高個子嗔怒道:“廢棄工廠怎麽啦,我覺得特別好。”
矮個子不解道:“我不懂。”
高個子冷哼一聲,有些生氣,轉身向著深處走去。一邊走,一邊呼喚道:“大黑花花,快出來!這個人不是壞人。”
矮個子好像聽到兩聲貓叫,卻始終沒看到任何東西的出現,於是她又疑惑道:“誰是大黑花花。”
高個子又嘗試了幾次都不成功,有些挫敗,怪罪道:“它是我的朋友,完了,被你嚇到不敢出來了。”
矮個子不可置信道:“什麽嘛,本豬豬這麽可愛。”
高個子有些抑鬱道:“在它們眼中,你可和可愛沾不上邊。”
矮個子終於怒火爆發,冷聲道:“我給你一次機會,組織一下語言再說一遍。”
高個子連忙解釋道:“錯啦,我錯啦。它們是貓啊,你的氣息嚇到它們了。”
矮個子也沒揪著錯處不放,無奈道:“好吧,那怎麽辦。”
高個子遺憾道:“算了,是你沒有緣分,把吃的放下就走吧。下次我還是一個人好了。”
矮個子平淡道:“我沒意見。”
......
茱茱試探性地呼喚道:“是大黑和花花嗎?”
結果兩隻小家夥沒有任何反應,此時茱茱也清醒了一些,相對地觀察也更仔細起來。
這兩隻貓雖然特征與圈圈描述的很相似,可是明顯是兩隻幼貓,不可能是陪伴她許多年的大黑和花花。
想到這裡,她剛剛提起的心氣又卸了下來。
她重重地摔在鐵架上,輕聲低語道:“果然不是啊。算了,你們走吧,我要去找死荒荃。”
剛才猶如一場回光返照,失落的茱茱再次失去了對於生的希冀。
夢都新年快到了,而這片世界卻依舊處在未曾見過的嚴寒中。
茱茱眼前褪去的幻像再次出現,而這一次不知是一種求生本能的欺騙,還是一種冥冥中的對話。
一道儒雅的中年身影,呵斥道:“我丘家雖然不如林荒二家,那般勇猛善戰、一腔熱血。但也絕對不是害怕活著的懦夫,女兒你太讓爸爸失望了。”
一個沉睡著的髒兮兮小女孩,忽然抬頭看著她,憤怒道:“騙子,你是大騙子。人群中根本不會有爸媽,死了就是死了。”
林薇皺著眉頭,失望道:“特情局享受著高權限帶來的方便,就必須承擔這份方便帶來的責任。我曾經相信過你,事實證明是我看走眼了。”
澤龍義拍了拍她的頭,溫聲道:“沒關系的,無論怎樣都沒關系的。”
阿努遞給她一顆棒棒糖,沒有言語。
贏燁根本懶得看她,諷刺道:“呵,輕易就打出GG的人,不配做我常勝將軍的隊友。”
圖哥抱住她,像是安慰小孩一樣,和藹道:“孩子你還太小,你或許不該加入特情局。夢都本就沒有義務兵役,這樣.....你就不用成為一名逃兵了。”
茱茱乾涸的眼眶再次流出的是血淚,她感到十分的委屈。
如果爸爸和圈圈還在,一定不會讓他們這樣說自己。
一口氣堵在了心頭,她想要發泄,她想要證明他們說的都是錯的。
‘我不是逃兵。’
‘我沒有認輸。’
‘我沒有騙你。’
‘爸爸,你不能失望!’
終於她對著天空大聲咆哮道:“不是!!”
她眼中的幻像全部炸裂,血水浸泡中她眼神卻清亮了起來。
現實再次回到她的身邊,同時她也感知到了身邊有兩道溫熱的體溫。
她轉頭看了一眼,白貓此刻已經放下了戒備,正靠著她這來之不易的熱源。
不過此刻的低溫下,白貓依然在瑟瑟發抖,她知道這種天氣。等她死去後,這兩隻貓肯定也會凍死。
‘或許,至少救了這兩隻小貓再死。’
......
“爸爸,如果圈圈來找我,問她的爸爸媽媽去了哪裡。到時,我該怎麽回答。”
“小豬,你就告訴她。她的爸媽在天上的人群裡注視著她,讓她慢慢地找。”
“哦,好的爸爸。”
“如果......有一天爸爸也不在了。爸爸也一定在天上的人群裡,小豬千萬不要著急,慢慢找一定能找到爸爸的。”
“爸爸不許胡說,小豬生氣了!”
“小豬不要生氣, 是爸爸錯了。”
......
茱茱看著天空的空洞,洞口的冰壁反射著外面的世界。寒風冰雪中,不知從哪裡出現了大片大片的人群,這片人海在翻找著夢都的每一片土地,拯救著每一個生命。
‘爸爸,是你嗎?’
她的獸心已死,暫時無法變身成獸形,也就無法飛出現在她所處的這處塌陷地。
她內心自嘲道:‘我果然不稱職,救援者變成要等待救援的人。’
掙扎地站起來後,精神頭稍好的黑貓,忽然拽著她的褲腳。
像是要把她帶到哪裡去,她不解地跟著黑貓。
沿著鋼架往裡走去,是一面有縫的反應釜,不過早已被廢棄。
茱茱透過縫隙看進去,是一個貓窩。
而裡面是幾具冰涼的貓的屍體,其中兩頭較大的也是一黑一白。
她渾身一顫,忽然明白了。
‘原來你們沒走。’
特情局成員丘茱茱醒了。
茱茱深吸一口氣,沒有去動這個天然的墓穴。
將兩隻小貓放在肩頭,測試了一下,它們都還算老實。她不放心,又找了根藤蔓做了一道保險。
隨後,她帶著兩隻小貓。開始沿著穿插的鋼鐵桁架,一路攀爬而上。
既然已經不再想死,那麽就要掙扎活下去。
此刻腳下的路再難走,也抵不過她重新誕生的求生欲,加上優秀的攀爬技巧,縱然身體虛弱她也在一直向上。
當她回到地面時,她朝著人群大聲喊道:“我找到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