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娟兒不會魚語,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魚在罵他們。
她杏目一瞪,豈有此理!不過離空一刹那,他們也各自帶好了面罩,此時又看不見三人的表情了。
“怎麽樣?”她看向模樣淒慘的段宏問道。
段宏喘著氣說道:“籲.......死不了。”此時小人已經團滅,他們已經喪失了大魚內部的消息源。不過最後的片段,也足夠他們猜測那條醜臉魚與大魚的關系,很明顯一切變化都來著那條醜臉魚跳進了綠色水池中開始的。
醜臉魚一定是大魚重要的弱點,是它的子嗣,還是駕駛員,甚至是它自身意識體,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現在的施娟兒,有了一個可以尋覓的具體目標。
生氣的大魚不打算給他們商量的時間,首先襲來的是一股蓬勃的熱浪。大魚的刻意加溫,加上直面的炙熱氣流,遠不是剛才被寬泛波及的些許熱氣可比的。
施娟兒反應很快,一腳踢開二人,自身也借助反作用力彈向另外一邊,避開如同水刀一樣的熱浪。大魚揮動著尾部,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段宏雖然重傷,但靈活不減。大魚失去了襲擊的突然性,加之施娟兒的幫助,他們也開始熟悉大魚的彈道。
然而炙熱的蒸汽熱浪如同潑灑的墨水一樣,即使他們躲避開了直面的轟擊,墨水也像是兒童的信手塗鴉,限制了他們的騰挪空間。更嚴重的問題是,即使在氣浪縫隙間,溫度也越來越高。大魚將他們的周邊空間,已經蒸烤的愈加難以生存。
段宏的因為失血與疲勞帶來的體力下降,也在一波爆發後開始暴露出來。但是他的眼神中卻沒有恐懼,因為他們還沒有走到絕路。
在最初的幾波中,段宏稍稍掌握大魚氣浪的規律後,施娟兒便重新開始加速折返大魚處。
五名城人能夠在這片斑斕時空立足的原因,除了五名城本身的庇護,更是在於五名城人大多有不一樣的特殊能力。他們從不是以弱者姿態面對這片天地的,更何況平康坊的幾人如何也算是五名城中的佼佼者。
施娟兒不僅是一名全能禦器者,更是外表不顯高敏戰士。她的身體強度早已脫離普通人類的范疇,但是比起她爆發速度與本能反應,卻依然是木桶中的短板。畢竟她常常推著重達一兩頓的石磨,將堅硬圓滑的豆子研磨成粉末。她經常鍛煉,且酷愛各種極限挑戰,這才能鑄就如此的身體素質,如此說來倒也算合理。
風場中大魚與施娟兒的相對速度原本並不快,無論是大魚還是她都被風場本身裹挾,處在相對風星整體的高速移動中,這種環境中改變兩者的相對速度,就會承受風場本身帶來的風刃凌遲。
他們處在高速的並非完全自主的移動中,但兩者在這裡都不如真正的飛翔自由靈活。
風獵獵,人如蝶。施娟兒將袖袍的材質強度、收風放風都充盈到幾近炸裂程度。炙熱的氣浪縫隙中,白色的蝴蝶折躍般的閃爍前行,空氣被她翻手壓縮丟到身後,留下一朵朵短暫的氣雲。
她和魚的距離在迅速地接近,大魚也看到了她,醜陋的囧臉上呈現出怒意,還發著怪聲。“咕唧!!”大魚惱羞成怒,身體靈活的扭轉成尾巴正對著施娟兒的樣子。
如同八角的尾鰭骨膜,展開彎曲合攏形成天然的風道炮口。一陣古怪尖嘯聲後,八道熱氣彈幾乎同時從大魚尾部噴薄而出。比起之前透過細密氣孔的熱浪,氣彈壓縮了整體的體積,速度與破壞力都上升了。
它的彈道是弧線的,氣彈呈現球形,許是裡面夾雜了一些特殊物質。它從骨膜炮口中湧出時候,就帶著計算過的角動量。
此刻氣道於空氣中拉出八道尾線,像是一個燈籠架子。而它們的目標都是施娟兒,另一邊段宏的壓力為之一減,他長籲一口氣臉上表情並不擔心。
段媽媽搖了搖腦袋,開始專注起來。
‘這魚還是笨,外表柔弱只是那個女人的偽裝,就像是這我這一身腱子肉也是偽裝。’段媽媽苦笑一聲,臉上黢黑讓人看不清意味。
‘我可是尊貴的法媽。來準備放個大!’
‘感受讓我遍體鱗傷的憤怒!感受來自五名城的力量吧!’
他側耳聆聽,墨水從他耳邊緩緩流出,墨水易溶於空氣,迎風就漲。很快就成了一團看不清形體的墨團,不過稀釋的太嚴重,墨團中還能看到段宏的身形。
這次與聆中小人不同,前者是他聽覺的實體化,感知觸覺擬人化。現在他不再局限聽到什麽,而是將聽到的或真或假都帶進現實,這是他能力的更高級顯化,也是他專屬的路二三。
施家人不在五名,淚星人的底子也是六星最薄弱的,但是在五名城每個具體個體的路都是唯一的。五名城承載著閻浮,閻浮承載著路,路上皆是一人,大的合集套著小的合集。
在這裡,每一個姓名都有條專屬的路,能否走上路。更多意思是個人的路,是否被某棵閻浮接納,並開出花果。
閻浮高低不同,果實位置不同,路長短次序更不同。
路一二三四,是那首五名城調子的開頭,也是一套定義寬泛的五名城等級體系。但因為上述原因,有的路特別長,有的果實特別乾瘦,有的閻浮矮小。路三甚至可能在戰鬥或是整體,都不如一個高大閻浮、長路初行者的路一。也有人自始至終踏不上路一,或是潛力的頂點便只是路一。在五名城,這與姓名本身有關。
所以這裡的等級,只能具體到每一個具體五名城人,自身潛力挖掘程度而已。當然路三不如路一的極端情況還是很少的,大部分果實、行者都符合路一二三四的廣義強度。
施娟兒是路三,但是沒有知道的她的閻浮是哪一棵。
段宏是路二三,同時的二三,他便是一個特例。他是耳子窩閻浮上的一顆變異雙生果實,他在進入了路二的同時就看到了路三。他屬於發揮極其不穩定選手,下限低上限高,並且他可能永遠都無法單獨進入路三。因為諧調感差而恐速的方寸錦,是路二。
另外五名城過去有五名路四,現在只有四名,他們自然就是以名為城的五名。
......
回到當下,三人小隊彼此雖然熟絡,但事發突然,彼此間其實缺少相應的戰鬥默契。此番匆匆磨合下,也只能做到各善其身,各司其職。
施娟兒的任務便是吸引大魚的注意力,同時找到其弱點。
那邊忙著讀秒,這邊忙著爭秒。
施娟兒面對著氣彈的絞殺,杏目中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她從不會回避風險,她享受挑戰的過程。
大魚的反應很快,攻擊方式更是多元且飽和式打擊的地圖炮。八發氣彈在未飛到施娟兒這裡時,恐怖的風壓就先到了。施娟兒身周的空氣變得粘稠起來,她的每一個動作都需要花費比以往大得多的力氣。同時風崖中單向矢量風被氣彈短時間影響,一個小區域的低風速區形成,這也意味著施娟兒在失去速度。這裡不進則退,先前騰挪靠近大魚的距離又被拉遠,而她身周的氣彈更是馬上要相撞。
如此絕境中,施娟兒神色中不僅沒有恐懼,反而多了一抹享受的微笑。閻浮上的路,每一段路都有著不同的象征意味,有的路走完後只有內裡的變化,有的路又相反只有外在的變化。外在的變化會體現在每一個人血脈能力上,施娟兒自然也不是沒有技能的純敏捷平A戰士。
她是路三,路一給她帶來的是禦者的能力,路二也給了她一項能力。
此刻氣彈包圍中她已無處可躲,她卻也沒再打算躲開。她從腰間取出一個細細的瓷瓶,瓷瓶中盛放的是點豆腐的鹵水,也是淚星的銀河水。
稍稍倒出兩三滴在她的手心,又將瓷瓶重新封好。這一系列的動作都做完後,氣彈已經撞上了她。
爆炸的氣雲伴著轟隆的雷聲,開始向外側飛速擴展。大魚的眼中也失去了施娟兒蹤跡,它露出賤兮兮地表情,好似在開心這些騷擾者的下場。
風無形體,風崖這種風構物也混雜了許多微量的塵埃微粒,這其中也包括空氣的水分。
點豆腐是一種將豆漿轉化為豆腐的傳統食品加工方法,鹵水與蛋白質發生反應產生凝膠體,它使得豆漿中的蛋白質凝固,從而形成豆腐。
空氣中沒有多少蛋白質,施家鹵水也不是正經的鹵水。這裡的重點是物質物理性質外顯的相變,從液體轉換固體的一個過程。
爆炸的氣雲很快發生了異變,原本正常來說,爆炸的衝擊波會短時間改變爆炸區域的氣壓,直到衝擊力消失,氣雲才會慢慢地被風吹散。
然而爆炸的過程中,卻沒有到爆炸的末尾,爆炸中心好像一記啞炮一樣,缺了點後續的爆發。
因此氣雲的形狀是爆炸當中的形狀,這一瞬間的形狀本來該隨著時間消失,結果與大魚的表情一樣‘凍’住了。
產生這種異變源頭,自然是施娟兒剛才做手腳。施娟兒的路二,便是與影響相變有關的能力。
她做的事情與點豆腐無異,只是這下她真的把一朵雲點成了白豆腐,或是說一朵沒有味道的棉花糖。
只是如此,當然還不夠。施娟兒打算請大魚嘗一下,這朵真雲棉花糖。
想到這裡,施娟兒雖然對這條魚有好感,但還是有些生氣。因為雖然這雲中沒有任何氣味,大魚的體內構成也是究極直腸子,可這雲畢竟是從大魚尾端出來的。它竟然敢一直讓美少女吃......魚屁。
‘自己吃去吧!’施娟兒心裡道,畢竟這裡風大,說出來也聽不見。
像是豆腐一樣,這朵雲有一定的彈性,畢竟裡面是空的,相變成固態且體積不變,意味著整體密度也沒變。就是一塊超級大海綿,很輕也很軟。
而驅動這塊雲朵棉花糖也是它爆炸產生了余力,製雲達人施西施只是在點雲時,有意識地分了前後順序。順便禦雲使者娟兒也乘著這股東風,這朵棉花糖一同向著囧臉上糊過去。囧臉魚沒有想到這種展開方式,加上雲朵膨脹後體積很大,離它本來也不遠。
沒有意外,就像是泡泡糖大王吹出來了一個比頭大的泡泡,然後被一個頑童戳破一瞬間就糊到大王臉上了,根本來不及反應。施娟兒也借此再次落到了囧臉魚身上,她帶著和善的笑容來了。
突然發生的變故,嚇壞了囧臉魚,不斷地在那裡‘咕唧~咕唧~’的叫著,顯得很是可憐。這個壞女人作弊!
當然它也沒有坐以待斃,這片風崖中,雖然它的體型碩大無比,可得益於它身體功能對環境更加適應,相比五名城人還是要靈活許多。
因為棉花糖很輕,這裡的風又牢牢地將它吸附到它臉上,所以對於沒有手的囧臉魚很難取下棉花糖泡膜。 尤其是身旁還有敵人的情況下,囧臉魚做了一個正確的選擇,跑。
它是風中的魚,身體的一切功能都是為了適應這片狂風而來,而之前聆中小人所遭遇的風洞風,實際是它休眠時的自主呼吸程度。
此時在它有意的‘深呼吸’下,它就成了在飛速疾馳的列車上相同方向騎車的人,幾乎讓段宏來不及反應。大魚就從一座島,變成了天邊的一個點。
讓段宏一下子卡在原地,不知道該如何。此刻圍繞著他的墨影已經有了簡單的形態,但還沒有細節,有些像是一個獸態人形的軍團。但是這下子,他的大招也白白亮相了。
.......
囧臉魚與他們並無仇,只是一醒過來就吃了口惡心的不明物體。它又在這片區域自由慣了,驟然來了幾個沒禮貌的客人,它能有好脾氣。現在雖然沒有摸清楚對方的底細,但簡單交手中它也明白了,這兩人不是好相與的人。
所以它的內心已經在打退堂鼓,至少先遠離他們,將這惡心的雲朵撕下來。
然而這時,它終於發現了雲朵上還有那個女人。
此刻她離它的眼睛不過幾十丈,對於他們這種人,這已經算是肌膚相貼了。
施娟兒也看著囧臉魚,她發現細看之下,它長得也不醜。反而有點醜萌的憨厚感,只是嘴巴太髒了。
此刻她也到了囧臉魚的上風口,這算是兩者第一次正式見面,然而施娟兒的第一句話卻是......她訓斥道:“以後不許罵人!”
“咕唧~?”囧臉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