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蘇成。”
“婚姻狀況?”
“未婚單身。”
“年齡?”
“二十。”
“二十?”
面試的面試官微微一挑眉,看向對面的青年,那個青年連忙回以尷尬且木然的微笑。
他穿著樸素的衣物,頭髮略微凌亂,臉上卻打著厚厚的粉底,然而依舊可以清楚看到那沉重的黑眼圈。
二十就儼然一副未老先衰的姿態,顯然是個致力於工作的優秀社畜。
像這樣的社畜,就是公司的寶藏,能為公司創造海量的利潤。
面試官心裡暗暗滿意。
他低頭在簡歷上來回掃視,忽然察覺到了什麽,不動聲色開口。
“我這邊看到你上一份工作辭職至今已有三個月,這方面方便解釋一下嗎?”
“沒什麽不能說的。”青年微微聳肩,低沉說道:“前段時間,我生了一場大病,住院了。”
“是什麽大病?”
“做夢。”
面試官面容微肅,有些正襟危坐:“請詳盡說說?”
“我經常夢到一個地方,那裡有很多......可怕的東西,這種頻繁出現的場景讓我不勝其擾,幸好在醫院的幫助下,我現在已經完全好了。”
面試官感覺到了一絲微妙的古怪,下意識問道:“麻煩問下你是在哪家醫院就醫?”
“城北的普光醫院。”
面試官手指不由一顫,手裡的筆不由掉在了地上,眼神霎時間變得極為古怪。
據他所知,普光醫院是一家極專業的精神病院,能在那裡就醫的,無不是重症患者。
他盡力維持著目光平淡,像模像樣地喝了杯茶,又問道:“我對您已經了解了,您對我們公司有什麽想問的嗎?”
青年微微垂目,開口問道:“我想問下,貴公司是否有加班?”
“有!”
面試官斬釘截鐵道:“您也看到了,我們是一家急速發展中的公司,目前項目推得很緊,如今不止是天天要加班,還要加到凌晨,很多同事都已經患上了神經衰弱......”
青年眼神亮晶晶的,看起來頗為意動和興奮。
“貴公司的企業文化,我很喜歡,我並不喜歡睡覺!我可以加班到死!”青年由衷讚歎。
面試官臉色發青,顯然有些繃不住了。
他目光仔細在簡歷上梭巡,瞳孔驟然一縮,隨即松了一口氣。
“您是幸存者?”
“是的。”
“那很抱歉了,我們公司不招收幸存者。”
“為什麽?聯邦法案第三百二十七條,聯邦人民人人平等,歧視幸存者是會受到三個月監禁的。”青年有些懵逼,臉色有些不好看。
“您理解錯了,我們並不是歧視。”
面試官連忙解釋:“這是公司招聘的規章制度,我們按照規章制度辦事,如果您要對此訴訟,可以聯系我們公司的法務部。”
......
走出了玻璃門,些許塵靄在天際上空沉浮,夕陽的彤紅刺穿了塵靄,灑落在大地上。
大戰結束已經二十年,可大戰的余威依舊在荼毒著這個世界,除卻那些輻射超標的【禁地】,最常見的就是這些在天際時沉的塵靄。
它們就像這個世界的牛皮癬,無論那些聯邦的專家們如何施為,都無法使之消失。
“真是個好天氣。”
蘇成逆著那些西裝革履的公司職員走出大樓,眼底略微沮喪。
“可惜我的心情糟透了。”
“下個月聯邦的救濟政策結束了,我的工作還沒有著落。”
“日子太難過了。”
“更何況......”
他進入車站,等待片刻,一輛鏽跡斑斑的列車緩緩進站。
隨著湧動擠入車廂,又被擠入了車廂逼仄的一角,蘇成四處打量了一番,各色衣服的乘客們有些在低頭玩著手機,有些則在打著瞌睡,整個車廂只能聽到列車行駛的轟鳴聲。
列車很快就到了站,蘇成隨著人群流出車廂,走過了肮髒且破舊的台階,兩邊是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牌,美麗且暴露的小姐懶散地靠在牆邊抽煙,狠辣的目光讓她們輕松辨別出蘇成窮逼的本質,甚至懶得瞥他一眼。
蘇成早已習慣了只有自己的小世界,對周圍的事物熟視無睹。
他走入了一家“清源大藥房”。
“來了?”
穿著白大褂的老板顯然對蘇成很熟悉,打了聲招呼,就轉身去翻找東西,嘴裡說著話。
“新聞你也看了吧,下個月,聯邦對於幸存者的救濟就結束了, 下個月如果還要吃藥,就要你自己買了。”
“我知道。”
”聽說你最近在找工作,工作怎麽樣了?”
“不怎麽樣。”
老板對於蘇成這般木然的態度,早已司空見慣,隨口安慰道:“工作嘛,慢慢找,你之前眼看著就要升經理了,如果不是因為這個病......你能力很不錯,別放棄,總會找到欣賞你的老板。”
說著,他翻出一袋藥,放在了蘇成面前,又拿出一張紙:“這裡簽字。”
“謝謝。”
蘇成簽完字,拿起藥,就轉身離去。
“對了。”老板突然喊住了他。
他停住了腳步,扭頭望去,面容木然。
“有什麽事情嗎?”
老板猶豫了一下,盯著他的黑眼圈,還是問道:“你最近還發病嗎?”
“並沒有,藥很管用。”
......
蘇成回到了破舊但整潔的出租屋,取出前幾天的剩飯,加熱,囫圇吃了一頓,洗漱完後,就來到了一面被布虛掩的牆前。
小心翼翼地撕下布,一張手繪的草圖映入眼簾。
這好似是一張頗為複雜的地圖,其中幾個地方被打上了醒目的標記,五顏六色的標簽紙貼滿整張地圖,似是某種縝密的籌劃。
蘇成托著腮,站定在地圖前,眼神中閃動著思索的光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足足過了許久,他這才重新蓋上布,脫鞋上床。
早早地睡覺。
“希望……”
“今晚是個好夢。”